陸錚騎在馬上,看著官道兩旁被焚毀的田園和倒斃路旁的百姓屍體,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張獻忠的狠毒,超出了他的預料。這已不是軍事對抗,而是對這片土地和生靈的瘋狂毀滅。
“督師,張逆此舉,意在拖延我軍,迫使我軍分兵安撫地方,消耗我軍糧草。”孫應元在一旁沉聲道。
陸錚點了點頭,目光銳利:“他打錯了算盤。他想用百姓的苦難來拖住我,我偏要更快地追上他,終結這場浩劫!”
陸錚隨即下令,“傳令給周遇吉和史可法,讓他們從中原抽調部分兵力,火速入陝,協助傅宗龍巡撫穩定地方,尤其是商洛地區,絕不能讓李自成殘部死灰複燃!
告訴傅巡撫,四川戰事未平,陝西穩定至關重要,糧道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必須確保後方的相對安定,才能心無旁騖地對付眼前的張獻忠。
“另外,”陸錚看向身後那支剛剛整編、還在磨合中的“蕩寇營”,“加快對‘蕩寇營’的操練,告訴他們,血仇要用血來報!
張獻忠如何對待四川百姓,他們都親眼所見!想真正成為王師,就要有為王師雪恥的決心!”
陸錚要利用這股新血對張獻忠的仇恨,儘快將他們淬煉成一把可用的利刃。
……
紫禁城,文華殿。
禦座顯得有些寬大,年僅十歲的鹹熙帝坐在其中,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試圖維持天子的威儀。
但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和不時投向珠簾方向的眼神,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無措。
龍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一半是陸錚報來的四川戰事進展和觸目驚心的糧餉需求。
另一半則是朝臣們言辭激烈、互相攻訐的彈劾奏本,尤其是那些指責陸錚“專權跋扈”、“耗費國帑無算”的折子,看得他心驚肉跳。
珠簾之後,周太後端坐著,麵容隱在簾後看不真切,隻有沉穩平靜的聲音傳出:“皇帝,眾卿所議,你有何看法?”
鹹熙帝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屬於少年的清亮,卻努力模仿著沉穩:“母後,諸位臣工……陸卿在前線浴血奮戰,連戰連捷,實屬不易。
爾等當同心協力,支持前線,何以在朝堂之上爭執不休?”這話說得有些底氣不足,最後更像是無奈的抱怨。
殿內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一位江南籍的禦史便高聲道:“陛下!太後!陸錚雖有小勝,然其麾下兵馬已逾十萬,儘占四川膏腴之地,又兼領數省軍務,權勢熏天!
昔日安祿山、史思明之禍,殷鑒不遠!臣懇請陛下、太後明鑒,速派重臣入川,分其權柄,以防尾大不掉!”
“這……”鹹熙帝被這尖銳的比喻噎住了,下意識地又看向珠簾。他記得父皇崇禎朝時武將跋扈的往事,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恐慌。
首輔李標見狀,立刻出列反駁:“陛下、太後明鑒!豈不聞‘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陸督師忠心為國,屢破強敵,此刻正當倚重!若聽信讒言,臨陣掣肘,豈非自毀長城?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保障糧餉,穩定後方,使陸督師無後顧之憂!”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再起。年幼的皇帝看著下麵吵成一團的臣子,隻覺得頭暈目眩,完全不知該如何決斷。
珠簾後的周太後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高,卻瞬間讓大殿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