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師,是否暫緩清丈,以安撫……”有幕僚小心翼翼地建議。
“不能緩!”陸錚斬釘截鐵地打斷,“一緩,則前功儘棄!各地豪強會以為我們怕了!
告訴下麵,清丈照常進行,但手段可以更靈活些,分化拉攏,打擊首惡。至於那些被煽動的百姓……”他頓了頓,語氣稍緩,“查明緣由,若確是官吏不法,嚴懲不貸!
該安撫的安撫,該賑濟的賑濟。但要讓他們明白,對抗朝廷法度,隻有死路一條!”
陸錚心中了然,光有鐵腕還不夠,必須儘快讓新政的“利”顯現出來,才能爭取民心。“加快官屯、義倉的建設!
清丈出的部分無主荒地,優先分給那些無地或少地的佃戶耕種,頭兩年免征賦稅!告訴各州縣,這是死命令!”
就在陸錚全力撲滅四川內部火苗的同時,北方的戰局也因他的“新政”而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保安州,安北軍大營。
孫應元終於接到了來自漢中轉運的第一批額外補給——不僅僅是常規的糧草。
還有一批嶄新的鎧甲、火銃替換部件,以及大量陸錚嚴令四川工坊加緊生產的金瘡藥和箭矢。
隨物資一同到達的,還有陸錚的一封親筆信,信中除了重申“穩守為上”外,還提及四川內部正在經曆的“陣痛”以及他穩定後方的決心。
握著這封帶著千裡風塵的信,看著營中士卒們領取新裝備和藥品時臉上露出的振奮之色,孫應元心中一定。
督師在後方並未忘記他們,而且頂住了巨大的壓力。
這讓他更加堅定了穩守的決心,麵對馬科越來越急切的求援和盧象升隱含催促的信件,他回複得更加有理有據,堅持在不離開堅固營壘的前提下,以遠程火力和小規模精銳出擊進行策應。
宣府城內的馬科,雖然罵罵咧咧,但在確實得到安北軍側翼火力支援和襲擾策應後,壓力也得到了一定緩解。
他依舊暴躁,卻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指責孫應元見死不救。
而這一切,都被遠在薊鎮前線的皇太極看在眼裡。
禦帳內,皇太極聽著細作關於四川動亂和陸錚鐵腕處置的彙報,眼神深邃。
“陸錚……倒是個有魄力的。”他淡淡評價,“內部不穩,仍能強力推行新政,還能擠出物資支援前線。
看來,想等他後方自己亂起來,短期內是不太可能了。”
皇太極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保安州和宣府。“孫應元穩如磐石,馬科雖躁卻也難啃。西線,暫時就這樣吧。”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近在咫尺卻堅不可摧的薊州城,“傳令阿濟格、多鐸,西線保持當前態勢,以牽製為主,不必再求突破。
朕的耐心很好,我們可以慢慢等,等盧象升先撐不住,或者……等南朝朝廷自己先砍掉盧象升這條臂膀。”
他改變了主攻方向,將更多的資源和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中路的薊鎮,以及……那個在通州勉力支撐的盧象升身上。
一場針對盧象升本人的風暴,開始在朝堂之上醞釀。
……
陸錚在漢中,同時收到了瀘州亂局初步平定和北方西線戰事趨於穩定的消息。
他輕輕籲了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
四川的隱患隻是被暫時壓製,北方的平衡更是脆弱。
他知道,自己推行新政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而北方戰局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告訴傅宗龍,”他再次提筆給陝西寫信,“四川之鑒在前,新政推行,首在吏治清明,選人用人,務必謹慎!陝西試點,寧可慢,不可亂!”
陸錚現在能做的,就是一邊頂著內部的壓力和新政帶來的陣痛,一邊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北方前線的脆弱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