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暖閣
消息傳入宮中,鹹熙帝獨自立於暖閣窗前,手中緊握著那份記錄了陸錚誓師話語的密奏。
窗外是紫禁城層層疊疊的琉璃瓦,在秋日下閃著冷硬的光。
起初,那句“不為君王,不為朝廷”確實讓他感到一陣被忽視的刺痛與不悅,一個臣子,怎能如此狂悖?
但當他看到後麵,尤其是那兩句——“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這不正是他朱明皇室的祖訓嗎?!這不正是刻在太廟牌位上、流淌在朱家血脈裡的魂魄嗎?!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太祖高皇帝驅除韃虜、恢複中華的赫赫武功。
浮現出成祖皇帝五征漠北、定鼎北京的雄才大略;浮現出曆代先帝,無論賢愚,至少在麵對外侮時,從未有過退縮求和之念!
“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這不僅僅是祖製,更是朱家天子麵對這個世界的錚錚傲骨!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混雜著羞愧、激動與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猛地衝上他的心頭,讓他眼眶發熱,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朱慈烺,身為大明皇帝,在這國勢飄搖之際,可曾真正時刻牢記這“守國門”、“死社稷”的責任?
可曾像陸錚口中那般,將“華夏衣冠”、“漢家脊梁”置於個人安危和權位之上?
對比陸錚一個臣子儘管是權臣)都能喊出如此擲地有聲、直指華夏魂魄的話語。
而他這個正牌天子,卻終日困於朝堂黨爭,憂讒畏譏,甚至對前方浴血的將士心存猜忌……
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淹沒了他。
“王伴伴,”他聲音沙啞地喚來王承恩,指著密奏上那兩句話,手指微微顫抖,“你聽聽……你聽聽這話……這本該是朕……是朕該說的話啊!”
王承恩看著年輕皇帝臉上那複雜無比的神情,心中了然,低聲道:“皇爺,陸錚此言,雖顯僭越,然……其心可憫,其誌可嘉。
能說出此話者,無論其初衷如何,心中終究是存著這大明天下,存著我華夏文明的。”
鹹熙帝默然良久,那股因陸錚權勢過大而產生的嫉妒和不安,在這跨越了個人得失的、宏大悲壯的家國情懷麵前,似乎變得渺小了。
他緩緩坐回禦座,疲憊地閉上眼。
“擬旨吧……”他再開口時,聲音裡少了幾分帝王的猜忌,多了幾分沉重與決然,“嘉獎川陝總督陸錚,忠勇可嘉,深明大義。
其所言‘守國門、死社稷’,乃臣子之極則,亦朕心之所向。望其與楊嶽同心戮力,不負此言,共保社稷!”
這道旨意,不再僅僅是無奈的妥協,更像是一種被喚醒的、屬於朱明皇室的共鳴與承諾。
他或許依然無法完全信任陸錚,但他認可了陸錚所扞衛的那個精神——那個屬於大明的,也是屬於整個華夏的,不屈的魂魄。
陸錚的話,如同一麵鏡子,不僅照見了各方勢力的私心,也照見了深宮中這位年輕皇帝內心尚未完全泯滅的熱血與責任。
這一刻,個人的權勢算計,在“國門”與“社稷”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
江南,沈府密室
時間:消息傳來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