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汝元坐下,提筆給陸錚寫信。寫到一半,忽然停筆——他想起一事。
王新為何突然如此瘋狂?就算劫了糧船,也解不了他的困局。除非……他另有圖謀。
“來人!”林汝元喚來心腹,“去查查,王新最近還和什麼人來往。特彆是……京城來的。”
三日後,查清了。
王新不僅聯絡了海寇,還秘密接待了一個從京城來的太監——司禮監隨堂太監杜勳。兩人密談一夜,次日杜勳匆匆返京。
“杜勳……”林汝元沉吟。
此人是司禮監老人,雖位不及掌印、秉筆,卻掌管內廷采買,油水豐厚。
更重要的是,他與宮裡某位太妃關係密切,而那位太妃……正是鹹熙帝生母的妹妹。
難道,宮中也有人想對陸錚下手?
林汝元不敢怠慢,立即將消息用六百裡加急送往西安。
五月二十八,西安巡撫衙門。
陸錚看完林汝元的密信,麵沉如水。他將信遞給韓千山:“你怎麼看?”
韓千山看完,冷聲道:“王新不足為慮,倒是這個杜勳……督師,宮裡有人坐不住了。”
“是啊。”陸錚起身,走到窗前,“本督晉侯賜券,看似榮耀,實則是烈火烹油。那些清流,那些閹黨,那些江南士紳,都巴不得我死。如今見我坐穩川陝,又把手伸進陝西,他們便聯手了。”
“督師,要不要先下手為強?”韓千山眼中寒光一閃,“杜勳回京必經河南,屬下可派人……”
“不必。”陸錚搖頭,“殺一個杜勳容易,但他背後的勢力殺不完。況且,陛下現在還需要我平衡朝局,不會讓他們鬨得太過。”
他轉身:“糧食的事,安排好了嗎?”
“鄭廣銘已率船隊入江,在鎮江段設伏。劉香的船若敢來,定叫他有來無回。”韓千山道,“另外,李岩那邊進展順利,已設粥廠三十處,安置災民八萬。
隻是……糧食消耗太快,川陝的存糧,最多還能撐兩個月。”
“兩個月夠了。”陸錚走回案前,提筆寫信,“告訴林汝元,讓他放手去做。鹽戰可以升級,凡是依附錢謙益的鹽商,一律列入‘奸商名錄’,川陝禁絕與其所有貿易。
再告訴徽商,隻要他們站我們這邊,川陝的鹽引,分他們三成。”
韓千山一驚:“督師,鹽引是命脈,三成是不是……”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陸錚筆下不停,“江南那些士紳,之所以死抱錢謙益,是因為利益。
我們給他們更大的利益,他們自然轉向。等錢謙益眾叛親離,看他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信寫完,陸錚蓋上私印,交給韓千山。
“還有一事。”他頓了頓,“安兒在龍安,要加強保護。白蓮教找的‘少主’,我懷疑……和朱由榔有關。
你派一隊‘淨街虎’精銳去龍安,歸趙鐵柱指揮。若遇危急,可先斬後奏。”
“是!”
韓千山領命欲走,又被陸錚叫住。
“千山,”陸錚看著他,“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韓千山一怔:“崇禎二年至今,十一年了。”
“十一年。”陸錚輕歎,“當年你隻是個錦衣衛小旗,我也隻是個千戶。如今你掌‘淨街虎’,我總督三省。這一路走來,不容易。”
韓千山單膝跪地:“若無督師提拔,韓千山早死在詔獄了。這條命,早就是督師的。”
“起來。”陸錚扶起他,“你的忠心,我知道。但我要你記住:我們做的這一切,不是為了高官厚祿,是為了這天下百姓,能活下去,活得好。”
他望向窗外,天色漸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