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新任江南鹽商總商,此刻正對著林汝元躬身行禮,滿臉諂媚:“林大人高抬貴手!趙某願將鹽引份額讓出五成,不,七成!隻求留條生路!”
林汝元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王總商說笑了。如今江南鹽務歸川陝鹽務司統管,鹽引如何分配,自有章程。
王總商若想繼續經營,需滿足三個條件。”
“大人請講!”
“第一,所有鹽場、鹽倉,必須登記造冊,接受鹽務司監管。
第二,鹽價必須按鹽務司定價執行,不得擅自提價。第三——”林汝元放下茶盞,“王總商需將曆年行賄官員的明細賬冊,全部交出。”
王新臉色煞白:“這……這……”
“怎麼?王總商不願意?”林汝元微笑,“那本官隻好將江南鹽商)通寇案繼續深挖。
據海寇劉香餘黨供述,他們與江南鹽商的勾結,可不止劫糧這一樁。
私販軍械、走私禁物、甚至……與倭寇往來。這些事若捅出去,王總商覺得,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王新撲通跪地:“林大人饒命!賬冊……賬冊在密室,下官這就去取!”
“不必了。”林汝元從袖中取出一本賬簿,“可是這本?沈萬金死前,已經交給本官了。”
王新癱坐在地,麵如死灰。原來林汝元早有準備,今日不過是來收網的。
“王總商不必害怕。”林汝元話鋒一轉,“隻要你配合鹽務司改革,過去的事,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甚至……鹽務司可以聘你為‘協理’,專司江南鹽場生產。當然,你若不願,本官也不強求。”
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王新哪敢說不?連忙磕頭:“下官願為林大人效犬馬之勞!”
“不是為我,是為朝廷,為百姓。”林汝元糾正道,“從今日起,江南鹽價下調三成,鹽稅直解戶部,中間環節全部取消。若有鹽商阻撓……王總商知道該怎麼做吧?”
“知道!知道!”王新連聲道,“小人定將功折罪!”
處理完王新,鄭廣銘從屏風後轉出,笑道:“林大人好手段。這下江南鹽務,儘入我手了。”
“還不夠。”林汝元搖頭,“鹽務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是茶、絲、瓷——凡是江南大宗貿易,都要逐步納入川陝商幫體係。
我們要讓江南那些士紳明白,跟著錢謙益隻有死路一條,跟著川陝,才有活路。”
“那錢謙益那邊……”
“他蹦躂不了幾天了。”林汝元眼中閃過寒光,“王新交出的賬冊裡,有錢謙益之子收受鹽商賄賂的證據,金額達數十萬兩。
這些賬本,我已經讓人抄送京城,一份給司禮監,一份給都察院,還有一份……給錢謙益的政敵。”
鄭廣銘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要把錢謙益往死裡整啊。
“對了,”林汝元忽然想起,“陝西那邊需要糧食,你船隊準備得如何了?”
“二十萬石已裝船,三日後啟程,走漢水入陝。”鄭廣銘道,“另外,楊督師的家眷已接到,安置在武昌。楊督師回信說……多謝陸督師照應。”
話中有話。楊嶽這是默許了家眷為質,也意味著,在未來的風波中,他會保持中立,甚至傾向陸錚。
“很好。”林汝元點頭,“你再跑一趟泉州,見見閩商總會會長。告訴他,川陝願開放西南商路,與閩商共拓南洋貿易。利潤……可以五五分成。”
“五五?會不會太高?”
“不高。”林汝元意味深長,“我們要的不是眼前小利,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等閩商、徽商、晉商都上了咱們的船,你看朝廷還敢輕易動川陝嗎?”
鄭廣銘恍然。這是經濟上的合縱連橫,用利益捆綁,形成一張覆蓋全國的商業網絡。屆時陸錚一呼,商界百應,這才是真正的根基。
……
七月十五,龍安講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