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通道並非坦途，而是一個向下傾斜、布滿鏽蝕管道與廢棄線纜的險惡迷宮。雷昊的身影在前方快速穿梭，他對這裡的熟悉程度令人心驚，仿佛每個轉角、每處暗影都早已刻入骨髓。
阿南與林晚星緊隨其後，精神高度集中，不僅要跟上雷昊的速度，更要時刻警惕身後可能出現的追兵，以及……前方這個“亡者”可能設下的陷阱。信任與懷疑在他們心中激烈交鋒，但眼下，除了跟隨，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通道內並非全然死寂。頭頂上方偶爾傳來酒館模糊的喧囂震動，腳下深處則隱隱有大型能量管道運行的嗡鳴。空氣中混雜著潮濕的黴味、機油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左轉，避開那個活動的壓力閥，它每七次心跳間隔會噴一次高溫蒸汽。”雷昊頭也不回地低語，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異常清晰。
阿南眼神一凝，果然看到前方右側牆壁有一個不起眼的金屬閥門，正發出極有規律的“嘶嘶”聲。他毫不遲疑，拉著林晚星側身從左側快速通過。幾乎在他們通過的瞬間，一股灼熱的白汽從閥門縫隙中猛烈噴出，將剛才他們途經的位置籠罩。
他對這裡的了解，細致入微到可怕。
“你到底……”林晚星忍不住開口，卻被前方突然傳來的異響打斷。
“噓！”雷昊猛地停下腳步，抬手示意。三人屏息凝神，貼在冰冷潮濕的金屬壁上。
前方岔路口，傳來沉重的、帶著金屬摩擦地麵的腳步聲，以及含糊不清的低吼。透過管道縫隙，可以看到幾個扭曲的身影——它們像是被拙劣拚湊起來的生物與機械的混合體，肢體不協調地擺動著，散發著瘋狂與墮落的氣息。是“畸變體”，通常盤踞在集市最底層管道係統、以捕食落單者和清理垃圾為生的危險存在。
“繞不開，它們在必經之路上築了巢。”雷昊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準備動手，速戰速決，動靜越小越好。”
他說話的同時，雙手已然在虛空中劃過奇異的軌跡。不再是秩序庇護所那種中正平和的靈能運用，而是一種更加詭譎、帶著陰影與撕裂感的力量在他指尖凝聚。那力量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仿佛能輕易侵蝕生命與結構。
阿南和林晚星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的驚疑，同樣調動起自身力量。阿南掌心泛起混沌色的靈光，蘊含著生滅流轉的意蘊；林晚星指尖則跳躍著清澈的星輝，帶著淨化與守護的韻律。
就在雷昊即將出手的刹那，阿南卻搶先一步！
他沒有直接攻擊那些畸變體，而是將混沌靈能精準地注入旁邊一根粗大的廢棄能量管道。嗡——！管道劇烈震顫，表麵瞬間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內部殘留的不穩定能量被瞬間引動，發出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並釋放出刺目的閃光和強烈的能量亂流！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僅讓前方的畸變體發出困惑而憤怒的嘶吼，注意力被完全吸引過去，連雷昊都猛地回頭，看向阿南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愕與一絲審視。
“走這邊！”阿南低喝一聲，指向另一條更加狹窄、被蛛網般線纜遮蔽的小道。這是他剛才在跟隨途中，憑借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發現的備用路徑。
雷昊隻是猶豫了半秒，便果斷放棄了原定路線，跟著阿南鑽入了那條小道。林晚星緊隨其後，揮手布下一道薄薄的星光屏障，暫時隔絕了後方因能量爆炸可能引來的探查。
三人在幾乎隻能匍匐前進的狹窄管道中穿行了一段，直到確認暫時安全，才在一個稍微寬敞的、堆滿廢棄零件的岔口停下來喘息。
“你……”雷昊看著阿南，眼神複雜，“你對能量的感知和運用，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他沒有質問為何不按他的計劃來，反而更關注阿南力量的本質變化。
“我們都經曆了很多。”阿南沒有正麵回答，目光銳利地看向雷昊，“現在，是不是該告訴我們，你到底是怎麼回事？秩序庇護所毀滅那天，我們親眼看到你被‘清道夫’的能量束吞沒……”
雷昊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兜帽下的臉龐在陰影中顯得更加蒼白。他沉默了幾秒，仿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對抗某種痛苦的回憶。
“我是‘死’了一次。”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或者說，他們認為我死了。那道能量束確實擊中了我，重創了我的生機，甚至部分靈能核心。但我……比較特殊。”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絲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能量在他指尖纏繞。“我的靈能屬性，並非純粹的光明或秩序，更偏向於‘影’與‘存續’。在最後關頭，我本能地發動了最深層的保命能力——‘假死寂滅’，將所有生命體征和靈能波動降低到近乎於無，騙過了當時的掃描。”
“然後呢？”林晚星追問道，她無法想象重傷瀕死的他，是如何在那種環境下存活下來的。
“然後……”雷昊的眼中閃過一絲晦暗，“我被當做‘戰利品’或者‘研究樣本’，帶回了‘歸檔者’的一個前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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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同驚雷，在阿南和林晚星心中炸響！他被俘過？！在“歸檔者”的設施裡待過？！
“你在那裡……看到了什麼？”阿南的聲音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看到了……‘秩序’之下的真相。”雷昊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近乎嘲諷的弧度，“看到了它們如何‘格式化’一個世界，如何將鮮活的生命與文明，變成它們數據庫裡冰冷、整齊、毫無生氣的‘記錄’。也看到了……它們並非鐵板一塊。”
他看向兩人，眼神銳利起來：“‘歸檔者’內部，存在不同的‘派係’，或者說是對‘歸一協議’理解與執行方式的不同傾向。俘虜我的那一係，更傾向於‘絕對淨化’，即抹除一切不符合它們預設模板的存在。而另一係，似乎……對‘變數’，也就是你們這樣的‘異數’，抱有某種……‘研究興趣’。”
研究興趣？這絕非什麼好消息，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你又是怎麼逃出來的？”林晚星問出了關鍵。
“不是逃。”雷昊搖了搖頭，“是‘被釋放’。”
“什麼？！”阿南和林晚星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很不可思議，對吧？”雷昊苦笑，“在我被囚禁的後期，某個存在……權限很高，暗中接觸了我。它沒有表明身份，但它似乎對當前‘歸檔者’的某些極端做法不滿。它認為絕對的秩序終將導致僵化與毀滅，而‘變數’或許是打破僵局的關鍵。它清除了我的一部分關鍵記憶，修改了我的識彆編碼，然後……將我如同丟棄垃圾一樣，扔到了虛空集市附近的廢墟裡。”
被內部高層存在主動釋放？因為對“異數”的興趣？這信息量太大，太過震撼，讓阿南和林晚星一時難以消化。
“所以，你找到我們，是那個存在的指示？”阿南的目光充滿了審視。
“不。”雷昊斷然否定，“我並不知道你們會來虛空集市。發現你們純屬意外。但我確實一直在尋找……尋找像你們這樣的‘火種’，尋找任何可能對抗‘歸檔’的力量。秩序庇護所的仇，我不能不報。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相信那個釋放我的存在所說的一部分話——‘歸檔者’並非不可戰勝，它們的體係存在‘弱點’。而‘異數’，是找到並利用那些弱點的關鍵。我們……或許可以合作。”
合作？與一個曾被俘、記憶被修改、力量也變得詭異莫測的“亡者”？
通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管道運行聲。信任的基石搖搖欲墜，前路迷霧重重。
雷昊看著沉默的兩人，似乎並不意外。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微小的、結構複雜的金屬片，上麵刻印著並非已知任何文明的符文。
“我知道這很難取信於人。”他將金屬片放在地上，推向阿南，“這是那個存在在我離開時，暗中塞給我的。它說，當遇到真正的‘異數’時，這東西……或許能指引你們找到‘最初的雜音’。”
最初的雜音！
阿南和林晚星心中再次巨震！這是他們在靜默尖塔底層信息流中捕捉到的關鍵碎片！
雷昊，這個“亡者歸來”的故人，他帶來的究竟是希望的曙光，還是通往更深淵的誘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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