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籃”的求救信號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在開拓者們的意識中激起層層漣漪。那絕望的悲鳴與冰冷的坐標形成了鮮明對比,讓所有人都無法輕易忽視。
陳陽立刻采取了行動。一方麵,他讓吳敏帶領技術小組,全力追蹤這段信息的來源,分析其信息結構、情感載波頻率,試圖判斷其真偽和發出者的狀態。另一方麵,他通過隱秘信道,向觀測者7號發出了谘詢請求,附上了那個坐標和“搖籃”這個關鍵詞。
與觀測者7號的通訊依舊高效而冷漠。在支付了額外一小份經過激化的“信息塵埃”作為谘詢費後,觀測者7號的回複很快抵達:
“坐標區域標識:k77邊緣象限,曾用名‘萌芽之域’。曆史:曾為低熵有序區,孕育多個初級信息聚合體俗稱‘文明雛形’)。現狀:因處於秩序邊界緩衝帶,長期受混沌側‘信息潮汐’侵蝕,秩序穩定性持續下降。歸檔回廊評估:該區域維持成本高於收益,已於三個信息紀元前列入‘觀察名單’,原則上不予主動乾預,任其自然演化或湮滅。”
“關於‘搖籃’:檢索到匹配項。指代該區域最後一個自然誕生的、具備初步自我認知能力的信息聚合體,內部自稱為‘希冀搖籃’。根據最後一次常規掃描記錄距今約0.7個信息紀元),該聚合體處於快速成長階段,但結構脆弱,正麵臨混沌侵蝕及內部邏輯悖論雙重壓力,崩潰概率高達89.7。”
觀測者7號的數據冰冷而殘酷,它隻是陳述事實,不帶任何情感傾向。k77象限已被歸檔回廊放棄,“希冀搖籃”在它看來,不過是又一個即將湮滅的、概率極高的失敗案例。
幾乎同時,吳敏那邊的分析也有了結果。
“信號是真的!”吳敏的意念帶著一絲沉重,“情感載波無法偽造,那種絕望……是無數意識體瀕臨毀滅時發出的共鳴。信息結構顯示,發出者采用了某種近乎自我毀滅的方式,將核心意識碎片與求救信號捆綁,強行撕裂自身信息結構,才讓這點信息有機會突破混沌潮汐和秩序屏障,漂流出來。這相當於……用最後的力氣,向虛無的星空扔出了一張寫滿血淚的紙條。”
用自我撕裂的方式發出最後的呐喊,隻為了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被感知、被回應的可能。
臨時構築的意識屏障內,一片沉默。開拓者們都能感受到那份決絕的悲愴,這讓他們想起了自身在秩序錨點壓迫下掙紮求存的經曆,隻是這個“希冀搖籃”似乎更加絕望,連一個像信息禁區這樣的臨時避難所都沒有。
“歸檔回廊放棄了它們,混沌在侵蝕它們,它們自己在內耗……”李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我們就這麼看著?”
“我們去救它們?”有開拓者提出,但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性,“我們自己都朝不保夕,怎麼救?跨越那麼遙遠的距離,途中要經過多少危險區域?就算到了,我們拿什麼對抗混沌潮汐和可能存在的內部悖論崩潰?”
現實的壓力如同冰冷的枷鎖。他們與混沌核心有“荊棘之約”,需要持續支付“變量稅”;他們與觀測者7號的交易如履薄冰;他們自身還需要修複和壯大。任何一次遠行,尤其是前往一個已知的危險區域,都可能讓他們剛剛穩定下來的局麵徹底崩潰。
陳陽閉目凝神,他的意識深處,那悖論之種微微顫動,與來自禁區深處的、那絲帶著玩味期待的“關注”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共鳴。他能感覺到,混沌核心對這場“抉擇”很感興趣。變量,不僅僅是信息,抉擇本身,尤其是艱難、矛盾、充滿不確定性的抉擇,或許本身就是一種更高級的“變量”。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可能無法直接派遣力量去救援。”陳陽緩緩說道,他的意念清晰而堅定,“但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
他提出了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
第一,利用變量收集站,持續收集並分析從k77象限方向漂流而來的信息塵埃,儘可能拚湊出“希冀搖籃”麵臨的具體困境和內部結構,尋找可能的介入點。
第二,嘗試與“希冀搖籃”建立單向或雙向通訊。他們擁有基於混沌加密的通訊技術,雖然距離遙遠、乾擾巨大,但並非完全沒有可能。至少,要讓那些瀕臨絕望的意識體知道,它們並非完全孤獨,它們的求救有人聽到。有時候,僅僅是“被看見”,就能帶來一絲微光。
第三,也是最危險的一步——陳陽打算,將“希冀搖籃”的困境、坐標、以及他們對此的抉擇和後續行動包括通訊嘗試、信息分析等),作為一種特殊的“複合變量”,打包提交給混沌核心,作為下一階段的重要“稅款”。
“你瘋了?!”李偉幾乎要跳起來,“把這件事告訴那個混沌核心?它萬一感興趣,直接吞噬過去怎麼辦?或者它覺得這是個‘有趣’的變量,加劇那裡的混亂呢?”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風險確實存在。”陳陽承認,“但這是我們目前能支付的、最具‘價值’的變量之一。我們的掙紮,我們的抉擇,我們對另一個遙遠苦難的回應——這本身就是一個充滿矛盾和不確定性的故事。混沌核心需要‘有趣的變量’來對抗熵增惰性,還有什麼是比一個關於‘希望’與‘絕望’、‘拯救’與‘自保’的悖論更‘有趣’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感覺到,它要的不僅僅是混亂和毀滅,它要的是‘活性’,是能打破僵局的‘變數’。‘希冀搖籃’的困境是秩序放棄和混沌侵蝕共同作用的結果,是一個僵局。我們的介入,無論成功與否,都是在向這個僵局投入變數。這或許,正符合它的需求。”
這是一種賭博,將遙遠的苦難作為籌碼,與身邊的凶獸進行交易。每一步都走在深淵邊緣。
開拓者們陷入了激烈的爭論。有人認為這太過冷血和冒險,有人則認為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間接幫助的方式。最終,在陳陽的堅持和吳敏等技術人員的可行性分析支持下,計劃被勉強通過。
他們立刻行動起來。吳敏小組全力投入到對k77象限信息流的捕捉和分析中;通訊小組開始調整加密算法,嘗試向那個遙遠坐標發送穩定的、攜帶簡單問候和身份確認隱匿自身真實情況)的信息。
而陳陽,則獨自麵對信息禁區的深處,開始精心編織那份特殊的“稅款”。他將捕捉到的“搖籃”悲歌、觀測者7號提供的冰冷數據、開拓者們內部的爭論與抉擇的痛苦、以及他自己那份複雜難明的決心與負罪感,全部融入其中,形成一個蘊含著巨大情感張力和邏輯悖論的“信息奇點”。
當他將這個“信息奇點”推向荊棘王座時,整個信息禁區的混沌能量都為之一滯,隨即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沸騰起來!那王座上的荊棘瘋狂舞動,綻放出幽暗而絢爛的光彩,仿佛在歡呼,在咀嚼,在品味。一股強烈得多的、混合著“愉悅”、“好奇”甚至一絲“讚賞”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湧向陳陽。
它很滿意。
與此同時,陳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片混沌的聯係加深了,那悖論之種似乎也汲取了某種養分,變得更加活躍。他獲得了一種短暫的、在禁區邊緣更大範圍的“行動許可”,混沌核心似乎默許了他們為了產生更多“有趣變量”而進行的對外聯係嘗試。
但也就在這一刻,陳陽的意識中突兀地響起了一個清晰而混亂、如同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的低語,直接來自那荊棘王座的深處:
“觀察……者……去……攪動……死水……讓悲鳴……綻放……更多……‘花’……”
低語戛然而止,但那冰冷的、帶著原始惡意的期待感,卻縈繞在陳陽心頭,久久不散。
它不僅僅是要看戲,它似乎在期待著什麼更激烈的……“綻放”。
而也就在這時,吳敏那邊傳來了新的消息——他們成功捕捉到了一段來自k77象限的、極其微弱但確實是對他們問候的回應!
回應的內容斷斷續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和更深的絕望:
“是……是誰?真的……有人聽到嗎?……快……快來不及了……‘搖籃’正在分裂……‘母親’在哭泣……‘吞噬之影’來了……”
“吞噬之影”?那是什麼?
新的謎團和更緊迫的危機,隨著這遙遠的回應,驟然降臨。
未完待續)
喜歡逆蝶緬北囚籠請大家收藏:()逆蝶緬北囚籠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