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靜。
並非聲音的缺失,而是一種連“存在”本身都仿佛被稀釋、被遺忘的極致虛無。闖入這片被稱為“遠古墳場”的區域後,陳陽的第一感覺,便是自身意識的“存在感”正在被這片灰敗的空間緩慢剝離。
外界的混沌風暴、秩序光芒、乃至任何形式的能量漣漪,在這裡都消失殆儘。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色,不是霧氣,也不是物質,更像是一種凝固的“空無”。光線在這裡似乎也失去了傳播的欲望,懶散地彌散,無法照亮任何東西,也無法投下影子。
“悖論之種”表麵的灰色光芒,在這裡也顯得黯淡了許多,仿佛隨時會融入這片背景,徹底消失。陳陽能感覺到,內部那剛剛達成不久的、脆弱的三角平衡,正受到外部環境的強烈影響。
寂滅秩序在這裡如魚得水,異常活躍,甚至有些“貪婪”地吸收著周圍那近乎本源的“虛無”氣息,自身的力量在緩慢而穩定地增長。這原本是好事,但平衡的關鍵在於“平衡”。寂滅秩序的增強,立刻打破了那微妙的均勢,開始擠壓被“混沌化”的秩序和那部分被“結構化”的混沌的空間。
秩序種子殘留的秩序本能試圖反抗,卻在這片壓製一切“活性”的歸墟之海中顯得力不從心。而那部分混沌能量,更是如同被扔進沙漠的魚,狂亂地掙紮著,卻隻能徒勞地消耗自身,變得越來越微弱。
“必須維持平衡……”陳陽的意識在冰冷的虛無中竭力保持著清醒。他開始主動引導,不是吸收外部的虛無,而是將內部過剩的寂滅秩序之力,小心翼翼地反向注入那枚被“汙染”的秩序種子和那部分混沌能量之中。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操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保證寂滅秩序不會徹底湮滅另外兩者,又要確保另外兩者不會因為得到“滋養”而反過來衝擊平衡。
被注入寂滅秩序的秩序種子,那原本帶著混沌活性的結構,開始染上更深的灰敗,變得更加穩定,卻也更加……“死寂”。而那部分混沌能量,在寂滅之力的融入下,狂亂的特性被壓製,變得如同粘稠的、緩慢流動的灰色漿液,失去了大部分的活性,卻多了一種詭異的“持久性”。
一種新的、更加適應這片歸墟之海的平衡,在艱難中重新建立。這種平衡更加冰冷,更加趨向於“靜”,仿佛一塊蘊含著複雜內部結構,卻對外界毫無反應的灰色頑石。
“悖論之種”徹底穩定下來,如同真正死去了一般,懸浮在這片虛無中,隨波逐流。
陳陽鬆了口氣,但心中的警惕絲毫未減。這片區域給他的感覺,比外麵狂暴的混沌核心更加危險。混沌核心至少是“活”的,有情緒,有意誌。而這裡,隻有死寂,一種能磨滅一切存在痕跡的、永恒的死寂。
他嘗試將感知向外延伸,卻如同石沉大海。這裡的空間結構異常穩固,或者說異常“粘稠”,感知無法擴散太遠。他隻能模糊地感覺到,在無儘的灰色中,似乎漂浮著一些巨大的、難以名狀的“陰影”。那些陰影沒有任何能量波動,也沒有任何規則漣漪,就像宇宙垃圾,或者……某種巨大存在的屍體殘骸?
就在這時,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回響”,穿透了厚重的虛無,觸及了他的意識。
那不是聲音,也不是意念,更像是一段殘缺的、即將徹底消散的“信息烙印”。
“……坐標……錯誤……歸墟……陷阱……”
“……它們……不是……第一批……”
“……觀測者……亦是被觀測者……”
“……鑰匙……在……”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掐斷。
陳陽心中一凜。這些殘破的信息,似乎來自某個久遠之前隕落於此的存在?它們提到了“坐標”、“陷阱”、“觀測者”、“鑰匙”……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透露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難道這片“遠古墳場”,並非自然形成,而是一個……陷阱?一個連“巡天者”和混沌核心都忌憚的陷阱?那些漂浮的陰影,就是落入陷阱的犧牲品?
那“鑰匙”又是指什麼?是離開這裡的方法?還是指向某個更大的秘密?
他集中精神,試圖捕捉更多類似的“回響”。但除了那一段,周圍隻有一片死寂。仿佛剛才那縷信息,是這片墳場偶然打出的一個嗝,之後便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睡。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陳陽依靠著與新平衡的“悖論之種”深度融合,勉強抵禦著虛無的侵蝕,但他的意識也開始感到一種疲憊,一種想要放棄思考、融入這片永恒的靜止的誘惑。
不能睡過去!一旦意識沉寂,很可能就再也無法醒來,徹底成為這墳場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