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浸透了鑫隆工業園。白日的喧囂與暴戾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更深沉的壓抑。隻有巡邏隊手電筒的光柱偶爾劃過，如同監牢探照燈，切割著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陳陽躺在堅硬的通鋪上，身下是散發著黴味的草席，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因疲憊和痛苦而發出的沉重呼吸與細微呻吟。他的意識卻異常清醒，如同潛伏在暗處的獵豹，細致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目標，那個被“瘋狗”毒打後奄奄一息的年輕人，名叫阿才。根據零碎聽到的交談和其自身的“規則回響”，阿才來自邊境另一個小鎮，是被高薪誘騙而來，已經在這裡掙紮了半年。他身上的那股不甘的怒火，雖然微弱，卻異常純粹，尚未被徹底的絕望所吞噬。
這是第一步棋。
陳陽沒有貿然接觸。在園區這種極端環境下，任何突兀的善意都可能被誤解為陷阱。他需要等待，也需要創造一個“自然”的機會。
機會在第二天傍晚來臨。
監工們換班吃飯，看守略有鬆懈。阿才因為傷勢過重，無法完成當天的“業績”，被單獨關在了一個堆放雜物的狹窄隔間裡，無人理會，這意味著他連今晚那點豬食般的飯菜都可能得不到。
陳陽利用去廁所的短暫時間，如同幽靈般避開了監控死角這些死角在他“規則視野”下無所遁形），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個隔間。他從懷裡摸出小半塊偷偷藏起來的、乾硬如石的壓縮餅乾——這是他目前這具身體所能提供的、微不足道的“資源”。
隔間裡，阿才蜷縮在角落，身體因傷痛和饑餓微微顫抖，眼神空洞地望著牆壁，那絲不甘的怒火仿佛隨時會熄滅。
陳陽沒有進去，隻是將壓縮餅乾從門縫下塞了進去，然後壓低聲音，用氣聲說道：“活著，才有機會。”
聲音很輕，卻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阿才的身體猛地一顫，空洞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驚疑和警惕。他艱難地抬起頭，隻看到門外一閃而過的、模糊的身影。
陳陽沒有停留，迅速離開，仿佛從未出現過。他不需要阿才立刻信任他，他隻需要在對方心中種下一顆疑問的種子，一顆關於“可能”的種子。在絕對的絕望中，哪怕一絲微光，也足以讓人飛蛾撲火。
接下來的幾天，陳陽表現得如同一個最普通、最順從的“豬仔”。他努力完成著那令人作嘔的詐騙任務利用其超越常人的思維速度和“規則視野”對目標情緒的細微把握，他甚至可以“優化”話術，在不引起監工懷疑的前提下，略微提高“成功率”，這讓他暫時避免了毒打），默默地觀察，默默地記憶。
他“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監工“瘋狗”身上纏繞的黑暗規則最為濃鬱暴虐，但其內部卻隱藏著一絲對園區更高層——一個被稱為“魏總”的神秘男人的恐懼。
他“看”到幾個小頭目之間為了爭奪資源和“業績”明爭暗鬥，他們的貪婪如同毒蛇相互撕咬，逸散出的規則能量加劇著園區的混亂。
他“看”到大多數“豬仔”靈魂已被黑暗規則侵蝕得千瘡百孔，恐懼和麻木是主調，但也並非鐵板一塊。有極少數人，如同阿才一樣，內心深處還埋藏著未曾熄滅的火星。這些火星很微弱，分散，但如果能彙聚起來……
他還“看”到了這片黑暗規則領域的幾個關鍵“節點”。除了深處那作為“錨點”的“鑰匙”碎片之外，還有幾個地方散發著不同強度的規則波動——園區中央那棟守衛最森嚴的主樓“魏總”的所在地）、靠近圍牆的發電機房、以及……食堂。
食堂？陳陽心中一動。那裡是所有人每天必須去的地方，是信息、情緒、乃至某些“小動作”最有可能流通的場所。或許，那裡可以成為一個起點。
這天中午，在擁擠、嘈雜、散發著食物餿味的食堂裡，陳陽“偶然”坐在了阿才附近。阿才的傷勢稍有好轉，但臉色依舊慘白，眼神在接觸到陳陽時，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陳陽沒有看他，隻是低著頭，仿佛無意識地用指尖在油膩的桌麵上，劃下了一個極其簡單，卻與園區任何標記都不同的符號——一個殘缺的、指向斜上方的箭頭。這是他在“觀測者議會”知識碎片中看到的，代表“希望”與“上升”的古老符號的簡化變體。
阿才的目光凝固在那個符號上，呼吸似乎停頓了一瞬。他沒有抬頭，也沒有任何表示，隻是加快了扒飯的速度，然後匆匆離開。
陳陽知道，種子已經開始發芽。
他需要更多的棋子，更需要……一個能夠打破目前力量平衡的“變量”。他的高維力量被規則枷鎖束縛，但這不代表他不能利用這個世界的規則。
他的目光，投向了食堂角落裡，那個負責分發食物、總是低著頭、沉默寡言的老廚師。在陳陽的“規則視野”中，這個老廚師很特彆。他身上幾乎沒有黑暗規則的侵蝕，反而有一種極其內斂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平靜。這種平靜，在這種地獄般的環境裡，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而且，陳陽隱約感覺到，老廚師那看似佝僂的身體裡，蘊藏著不俗的生命能量，絕非普通老人。他手腕上那道被袖子遮掩的、猙獰的舊傷疤，也訴說著不尋常的過去。
也許，這位老廚師，會是另一個意想不到的“資源”。
就在陳陽暗中布局，試圖撬動這潭死水時，一股更強的暗流，正從園區外部湧來。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密集的槍聲突然從園區外圍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緊接著是警報淒厲的嘶鳴，以及更加混亂的呼喊和奔跑聲。
有武裝力量在進攻園區！
宿舍裡瞬間炸開了鍋，恐慌如同瘟疫蔓延。監工們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彈壓，但效果甚微。
陳陽猛地從通鋪上坐起，眼神銳利。在他的“規則視野”中，籠罩園區的黑暗規則領域正在劇烈波動！外部強大的攻擊，如同重錘敲擊在領域壁壘上，雖然尚未破開，卻使得領域內部的束縛力出現了短暫的鬆動！
機會！
混亂，是打破秩序的最佳掩護，也是他測試力量、尋找“鑰匙”碎片的絕佳時機！
他沒有跟隨慌亂的人群，而是如同鬼魅般滑下通鋪，貼近牆壁的陰影，意識牢牢鎖定著園區深處，那“鑰匙”碎片共鳴傳來的方向。
他的狩獵，要提前開始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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