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如同狂暴的星河漩渦,撕扯著一切闖入者。陳陽緊守著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如同海難中抱住浮木的幸存者,將自身與那散發著微弱七色光華的“世界之卵”牢牢綁定在一起。
他此刻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強行剝離世界、斬斷規則根須、最後推動“方舟”逃離,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力量,靈魂深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虛弱感,七曜輪回體係的光芒黯淡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若非他意誌堅韌,又與這初生世界本源相連,恐怕早已在這狂暴的亂流中迷失、湮滅。
“世界之卵”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那層倉促形成的七彩壁壘在亂流的衝擊下不斷扭曲、變形,表麵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隨時可能破碎。內部的“微型世界”雖然核心循環未斷,但也因劇烈的空間顛簸和規則動蕩而顯得極不穩定。“晨曦”傳遞出的意念充滿了痛苦與竭力維持的堅韌,它調動著全部靈性力量,如同定海神針般穩固著世界核心,與陳陽一同承受著這虛空漂流的磨難。
陳陽沒有餘力去精確控製方向,隻能憑借本能,引導著“世界之卵”在亂流中隨波逐流,儘量避開那些能量最狂暴、規則最混亂的“漩渦”和“暗礁”。每一次顛簸和撞擊,都讓他本就虛弱的狀態雪上加霜。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隻有無儘的混亂與黑暗。不知漂流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前方的亂流似乎出現了一絲變化。那令人窒息的狂暴能量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虛無的……“空”。
他們似乎闖入了一片更加奇特的區域。這裡並非秩序宇宙,也非維度夾縫,更像是一切規則和物質的“背景板”,是連“無”都難以形容的絕對虛空。這裡沒有光,沒有能量,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甚至連時間都仿佛陷入了停滯。
對於尋常存在而言,這裡是比亂流更可怕的絕地,是存在的終點。但對於急需喘息之機的陳陽和“世界之卵”來說,這片絕對的“靜寂”,反而成了難得的庇護所。
陳陽立刻抓住這寶貴的機會。他不再強行維持高速移動,而是將“世界之卵”穩定在這片虛空的邊緣,讓其如同真正的卵一般,進入了一種半休眠的“蟄伏”狀態。七彩壁壘的光芒徹底內斂,幾乎與周圍的虛空融為一體,最大限度地減少著自身的存在感。
他自身也盤膝坐在“卵殼”之外,開始全力運轉七曜輪回,吸收著這虛空中近乎於無的、最本源的“無”之氣息,緩慢地修複著自身的傷勢和消耗。這種修複速度極其緩慢,但總好過在亂流中持續損耗。
“晨曦”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平靜,它傳遞出疲憊但安心的意念,開始引導內部世界緩慢調整,修複因顛簸而產生的規則損傷,那片苔蘚、泉水、晶簇都在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下,重新煥發生機。
在這片絕對的虛空中,時間仿佛被拉長。陳陽如同一個沉入深海的潛水者,摒除一切雜念,專注於自身的恢複和世界的穩定。他仔細體悟著與“世界之卵”更深層次的連接,感受著內部那雖然微弱卻頑強不屈的生機與循環。
他發現,儘管“方舟”計劃未能完美實現,但這個被迫提前“出生”的世界,其潛力似乎並未受損,反而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展現出一種驚人的韌性。那層未完成的七彩壁壘,在虛空的壓力下,似乎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自我完善、變得更加凝實。內部的規則循環,也在一次次微小的動蕩與修複中,變得更加流暢和高效。
“破滅”與“死亡”的力量,在這片需要極致“生存”意誌的環境下,不再僅僅是循環的一部分,更成為了世界抵禦外部“虛無”侵蝕的內在動力,驅動著生機不斷抗爭、演化。
“或許……這並非完全是壞事。”陳陽心中隱隱有所明悟。溫室中的花朵經不起風雨,而這個在誕生之初就曆經磨難、在虛空中掙紮求存的世界,其根基或許會比在安穩環境中成長得更加牢固。
不知過了多久,陳陽的傷勢恢複了大半,力量也恢複到了六七成水準。“世界之卵”的狀態也基本穩定下來,七彩壁壘的光芒雖然依舊微弱,卻透出一股內斂的堅韌。內部世界更是煥然一新,規則結構比離開“遺忘角”時更加完善,生機勃勃,甚至因為長期處於能量貧瘠環境,演化出了一種高效吸收、儲存和利用微弱能量的特性。
“晨曦”的靈性也成長了許多,它的意念更加清晰、複雜,甚至能模擬出簡單的形體,一個由乳白色光暈構成的、模糊的人形輪廓,時常出現在世界中心,靜靜地“注視”著這片它與陳陽共同守護的天地。
是時候考慮未來了。一直滯留在這片絕對虛空中並非長久之計,這裡的“無”雖然提供了庇護,但也隔絕了世界成長所需的外部能量和物質補充。他們必須重返“存在”的領域。
但去哪裡?
返回秩序壁壘疆域?風險太大,淨化派係和“歸寂之潮”的威脅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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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新的、未被發現的宜居星域?如同大海撈針,且無法保證那裡沒有其他威脅。
陳陽將目光投向了文明聚合意誌饋贈信息中,那些關於宇宙邊荒、規則薄弱地帶或者古老傳說之地的描述。或許,在這些被主流文明遺忘或視為禁忌的角落,能找到一線生機。
就在他沉吟思索之際,一直處於絕對靜寂的虛空深處,忽然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規則漣漪!
這漣漪並非空間亂流,也不是虛空本身固有的波動,它帶著一種……人工雕琢的痕跡,而且其頻率和編碼方式,讓陳陽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
他立刻警惕起來,將自身和“世界之卵”的隱匿提升到極致,神念如同最細微的觸須,小心翼翼地向著漣漪傳來的方向探去。
在極其遙遠的虛空深處,一點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微小光斑,正以一種恒定的、緩慢的速度移動著。那光斑散發出的規則波動極其隱晦,若非在這片絕對靜寂的背景下,幾乎無法察覺。
隨著神念的靠近,陳陽終於辨認出了那規則波動的來源——那是一種非常古老、近乎失傳的空間信標技術,其編碼方式,與他之前在“遺忘角”接收到的、來自雷克斯將軍的那條信息,有著同源的氣息!隻是更加古老,更加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的殘燭。
是“守護之劍”派係留下的古老信標?還是……其他同樣在虛空中逃亡的文明火種?
陳陽心中一動。在這無儘的虛空中,任何一點外來的、非敵意的信息,都可能是指引方向的明燈。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決定冒險接觸。他分出一縷極其微弱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意念,如同蒲公英種子般,輕輕飄向那點移動的光斑。
意念與光斑接觸的瞬間,一段殘缺、模糊的信息流湧入陳陽的感知。
“……彼岸……非岸……循光……勿回頭……”
“……殘骸……聚散……希望……藏於……寂滅……”
“……小心……注視……之眼……”
信息斷斷續續,含義模糊不清,充滿了隱喻和警示。
“彼岸非岸”?是指目標地點並非通常意義上的安全港灣?
“循光勿回頭”?是提示要跟隨某種指引,不能猶豫?
“殘骸聚散,希望藏於寂滅”?聽起來像是指某個由文明殘骸聚集形成的區域,希望隱藏在毀滅之中?
而最後的“小心注視之眼”,則再次強調了需要警惕某種監視,很可能指的就是“歸寂之潮”!
這信標是誰留下的?目的何在?是善意的指引,還是危險的陷阱?
陳陽無法立刻判斷。但這無疑是一個線索,一個在無儘虛空中指向某個特定方向的線索。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寂的“世界之卵”,又感受了一下自身恢複了大半的力量。
一直漫無目的地漂流下去,終非良策。或許……值得沿著這信標指引的方向,去探一探那所謂的“彼岸”與“寂滅”之中,是否真的藏有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引導著“世界之卵”,調整方向,朝著那古老信標移動的軌跡,悄然跟了上去。
新的航程,在希望與未知交織的迷霧中,再次開啟。而虛空的深處,那點微弱的信標之光,是否能真的引領他們,找到一片可以暫時棲息的“彼岸”?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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