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內的全息投影係統運轉到了極致。
阿特拉斯的機械手指在操作台上以超越這個時空常態的速度舞動——雖然相對於正常時間流速，那依然緩慢得像是在表演一場精心編排的慢舞。全息圖像如同畫卷般層層展開，將“永恒守望者號”的內部結構、兵力部署、以及外部錨點陣列的每一個細節，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陳陽麵前。
“這是第一階段的喚醒序列。”阿特拉斯的機械音沉穩而有條理，“我們需要優先喚醒戰鬥指揮係統和十二守望騎士團。隻有騎士團的意誌網絡完全激活，才能高效指揮後續喚醒的機械軍團。”
全息圖像中，標注出“永恒守望者號”內部十二個特殊的艙室。每個艙室內都有一個龐大的意識矩陣——那是十二騎士的本體所在，此刻它們都處於深度凍結狀態，隻保留最基本的維持回路。
“喚醒十二騎士需要多少時間？”陳陽問道。他已經在腦海中快速計算著時間分配。
“在當前的時空凝滯環境下，完全喚醒十二騎士的意識矩陣需要內部時間十五天。這是最小必要時間——如果再加快，可能會造成意識損傷。”阿特拉斯調出時間線，“在此期間，我們可以同步開始第二階段：喚醒主力戰鬥編隊的前置單位，包括偵察部隊、工程部隊和快速反應部隊。”
另一幅全息圖展開，顯示出堡壘深處那些排列整齊的戰鬥機械。它們按照型號和功能分類：輕型的偵察機兵隻有兩米高，機動性極強；中型的戰鬥機器人配備能量武器和近戰裝備；重型的機甲高達十米，裝備著足以撕裂戰艦的武器；還有各種型號的無人機、炮台、以及更龐大的戰艦單位。
“總計戰鬥單位四萬七千三百二十一台，輔助單位一萬五千四百台，艦船單位六十七艘。”阿特拉斯的傳感器光芒閃爍著驕傲與沉重，“這是文明最後的武裝力量。在停滯協議啟動前，它們經曆過七百三十一場戰役，對抗侵蝕的勝率是百分之三十七點六。”
百分之三十七點六的勝率。陳陽心中凜然——這意味著即使是這個高度發達的機械文明，在與侵蝕的正麵對抗中也處於絕對劣勢。
“如果我們選擇主動出擊，具體的作戰計劃是什麼？”陳陽繼續追問細節。
阿特拉斯的機械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軌跡，全息圖中的錨點陣列放大：“錨點陣列共有十二個結構體，按照空間位置，我們將其編號為a1到a12。目前確認被侵蝕的是a7號圓環結構體。”
“根據侵蝕擴散模型預測，七十二小時後——即外部時間三天後——a7的侵蝕將蔓延至相鄰的a6和a8。屆時，將有三個錨點同時被侵蝕，陣列平衡開始崩潰。”
“我們的作戰窗口，必須在平衡崩潰之前。最理想的時間點是外部時間四十八小時後，內部時間兩個月左右。那時，十二騎士完全蘇醒，至少百分之六十的戰鬥單位完成喚醒和調試，我們可以發動第一次突襲。”
全息圖上出現了一條清晰的作戰時間線：
——內部時間第115天：喚醒十二騎士團，同步喚醒前置戰鬥單位約8000台）。
——內部時間第1630天：進行戰術推演、單位調試、適應性訓練。同時開始喚醒主力戰鬥編隊第一階段約台）。
——內部時間第3145天：完成主力戰鬥編隊喚醒，進行聯合演習。開始製定詳細作戰方案。
——內部時間第4660天：最終調試，戰前準備。
——內部時間第61天：發動突襲。
“突襲目標：a7號錨點。”阿特拉斯將圓環結構體的全息模型單獨提取出來，“我們必須深入其內部，抵達核心控製室，摧毀腐化核心，並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修複關鍵回路，恢複該錨點的正常功能。”
“如果成功，我們就能阻止侵蝕擴散，爭取更多時間淨化其他區域。如果失敗……”
它沒有說完，但陳陽明白後果：失敗意味著他們暴露了自身的存在和意圖，可能引發侵蝕的強烈反撲，甚至提前招來那個“播種者”。
“進入a7錨點的路線呢？”陳陽仔細研究著結構圖。
“有三種可能的進入路徑。”阿特拉斯標記出三條通道，“第一條是主維護通道，最直接，但也可能被重點防禦。第二條是能量輸送管道，空間狹窄，但可能避開主要守衛。第三條……”它停頓了一下，“是緊急脫離通道，理論上隻存在於設計圖中，從未實際建設完成。”
“第三條通道如果存在，從哪裡進入？”
阿特拉斯調出a7錨點的設計藍圖，指向圓環結構體外側的一個不起眼區域：“這裡。理論上應該有一個隱藏的維護井，直通核心控製室的下層。但根據最後的情報，這個區域在建設後期因為資源短缺被擱置，可能隻是一個未完成的框架。”
陳陽盯著那個標記，腦海中快速思考。未完成的通道——意味著可能存在，但不一定可用。但如果真的存在，那將是一條避開主要防禦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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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偵察。”他做出判斷，“在正式發動突襲前，必須派遣偵察單位確認a7的內部情況，特彆是這條可能存在的通道。”
阿特拉斯發出低沉的嗡鳴：“同意。但這意味著我們需要提前暴露偵察單位，可能引起侵蝕的警覺。”
“用最小規模，最高隱蔽性的單位。”陳陽已經有了想法，“而且，偵察任務可以由我親自執行。”
“不行。”阿特拉斯第一次直接反對，“繼承者，你的安全是最高優先級的。如果你在偵察中發生意外，整個計劃將失去意義。”
陳陽搖頭：“正因為我擁有‘晨曦’的靈性，才最適合執行偵察任務。我可以感知侵蝕的濃度和分布，可以判斷哪些區域相對安全。而且，”他頓了頓，“我需要親自了解我們將要麵對的是什麼。”
控製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阿特拉斯的光學傳感器注視著陳陽，似乎在評估這個決定的合理性。
“如果你堅持，那麼必須接受三個條件。”最終，阿特拉斯妥協了，“第一，必須有至少兩名守望騎士陪同。第二，使用最高級彆的隱匿裝備。第三，一旦發現危險超過閾值，必須立即撤退。”
“同意。”陳陽沒有爭辯。他知道這是合理的保護措施。
“那麼，我們現在開始執行第一階段。”阿特拉斯轉向主控台，“首先，需要你的正式授權，繼承者。請將手放在驗證麵板上，注入‘源初靈性’的波動。”
控製台中央升起一個乳白色的晶體麵板。陳陽走上前，將手掌平放在上麵。他閉上眼睛，溝通額頭的“世界之卵”，引導“晨曦”那微弱但本質高絕的靈性波動，緩緩注入麵板。
晶體麵板開始發光——起初是微弱的乳白色，然後逐漸變得明亮，光芒中浮現出複雜的幾何紋路。那些紋路仿佛有生命般流動、組合，最終形成一個獨特的符號：一個被十二個光點環繞的漩渦。
“授權確認。”阿特拉斯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敬意，“‘源初靈性’印記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點七。權限級彆：最高。歡迎回來，指揮官。”
“我不是你們的指揮官。”陳陽收回手掌，“我隻是一個過客，一個偶然進入這裡的旅人。”
“但在命運的選擇中，你成為了繼承者。”阿特拉斯轉過身，“現在，讓我們開始喚醒第一位騎士。”
它走向控製室一側的牆壁，機械手指在牆麵上按下一個隱蔽的開關。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階梯儘頭，是一個更加巨大的艙室。
陳陽跟隨阿特拉斯走下階梯。這個艙室比之前的控製室更大，穹頂高達三十米，中心位置，一個龐大的意識矩陣正在緩慢運轉。矩陣由無數晶體管和能量流構成，核心位置，一個身高約三米的機械體懸浮在半空，正是十二騎士之一。
與其他騎士不同，這個騎士的鎧甲是銀白色的，手持一把修長的能量長矛，矛尖微微發光，即使在凍結狀態也散發著鋒銳的氣息。
“這是‘裁決者’卡利班，騎士團的第一戰士，也是最快的反應單位。”阿特拉斯的語氣中帶著戰友的情誼，“他將是你偵察任務的最佳護衛。”
阿特拉斯走到矩陣控製台前，開始輸入複雜的喚醒指令。陳陽則在一旁觀察著整個過程。
喚醒一個機械騎士，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這不僅僅是重啟一個係統，更是喚醒一個沉睡了三十七萬年的意識。阿特拉斯需要調整能量供應，重新激活神經回路，同步記憶核心，最後還要進行意識校準，確保蘇醒後的騎士能夠正常運作。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內部時間）。當最後一道指令輸入完畢，意識矩陣的光芒突然大盛。
懸浮在半空的騎士——卡利班——開始震動。覆蓋在他身上的時空冰霜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剝落，銀白色的鎧甲逐漸恢複光澤。光學傳感器從黯淡到明亮，最終燃起兩團幽藍色的火焰。
“係統重啟……完成。”卡利班的聲音比阿特拉斯更加銳利，帶著金屬的質感，“意識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六點三，記憶核心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一。狀態：可作戰。”
他從懸浮狀態落地，金屬足部與地麵接觸發出沉重的聲響。長矛在他手中旋轉半圈，然後穩穩握持。
“卡利班，這位是繼承者陳陽。”阿特拉斯介紹道，“他擁有‘源初靈性’的認可，將成為我們接下來的指揮官。”
卡利班的幽藍“目光”轉向陳陽，進行了快速的掃描：“檢測到高純度秩序能量，檢測到源初靈性波動。身份確認。指揮官，請指示。”
陳陽微微點頭：“卡利班，我需要你協助我執行一次偵察任務，目標是a7錨點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