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她的腕刃彈出，雖然在高維世界壓縮到低維宇宙後，這些武器的威力大打折扣，但依然能夠造成威脅。她警惕地盯著那個自稱“銀輝”的銀色晶體人，快速分析對方可能的弱點。
“不用緊張。”銀輝似乎沒有敵意，他的銀色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夜影，“我在這裡已經觀察了很久很久，你是第二個有意識進入這個實驗宇宙的存在。第一個……已經失敗了。”
“失敗了？”夜影謹慎地問，沒有放鬆戒備。
“被播種者發現，然後‘重置’了。”銀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這個實驗宇宙就是為了測試侵蝕在極端環境下的適應性而創造的。所有進入其中的存在，最終都會成為實驗數據的一部分。”
夜影的光學傳感器微微閃爍：“那你為什麼還存在？”
“因為我隱藏得足夠好。”銀輝緩緩站起身，他的銀色身體在暗紅色的天空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而且，我本來就是高維存在的一部分——一個被遺棄的片段，一個失敗的實驗體。”
他走向夜影，但保持了安全的距離：“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某種……特殊的東西。不是侵蝕，也不是播種者的標記。那是什麼？”
夜影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在這裡多久了？”
“按照這個宇宙的時間尺度，大約三萬年。”銀輝平靜地說，“按照高維世界的尺度，隻是一瞬間。但對我來說，那是永恒的囚禁。”
三萬年在低維宇宙中，確實是漫長到難以想象的時間。夜影開始重新評估這個存在的危險性——能夠在播種者的實驗宇宙中隱藏三萬年而不被發現，這需要何等的耐心和技巧？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夜影問。
“因為孤獨。”銀輝的回答出人意料的坦誠，“三萬年來，我沒有和任何有意識的存在交流過。那些暗影生物隻是本能驅動的傀儡，創世之井隻是能量的噴泉。而你……你和我一樣，是被困在這裡的流亡者。”
夜影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覺到銀輝沒有說謊，至少沒有完全說謊。但他可能隱瞞了一些關鍵信息。
“你認識播種者嗎？”她試探性地問。
銀輝的銀色眼睛似乎黯淡了一瞬：“認識？我就是它的一部分。或者說，曾經是。”
他走到創世之井的邊緣，凝視著下方噴湧的暗金色能量：“播種者是一個複雜的存在。它不是單一的意誌，而是無數意誌的集合體。我是其中一個意誌的碎片，負責管理和記錄某些類型的實驗數據。但在某個實驗中，我……產生了獨立的意識。”
“這很常見嗎？”夜影問。
“在播種者的體係中，獨立意識被視為‘故障’。”銀輝轉過身，看著夜影，“一旦檢測到某個片段產生了獨立意識，播種者會立即將其隔離、分析、然後重置或回收。我幸運地逃過了檢測，躲進了這個新創建的實驗宇宙。”
夜影開始理解情況了。銀輝不是盟友，但也不是敵人。他是一個被困在自己世界中的囚徒，渴望交流，也渴望……自由。
“你想離開這裡嗎？”她直接問道。
銀輝的銀色眼睛閃爍了一下：“想，但不可能。一旦我離開這個實驗宇宙，播種者會立刻感知到異常。而且，離開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而我在這裡積蓄了三萬年的能量，也隻夠維持我的存在。”
夜影心中一動。能量——這正是她和陳陽需要的。
“如果我告訴你，我有辦法離開，但需要你的幫助呢？”她謹慎地提出。
銀輝沉默了很久。他的銀色身體表麵，能量光流加速流動，顯示出內心的波動。
“代價是什麼？”他最終問道。
“一部分能量。”夜影說，“你積蓄的能量，我們需要一部分來……完成某個過程。”
“什麼過程？”
夜影猶豫了一下，決定透露部分真相：“我的同伴，他攜帶著能夠對抗播種者的種子。但那顆種子需要大量能量才能發芽和生長。”
銀輝的銀色眼睛緊盯著夜影，仿佛要看穿她的真實意圖。幾秒鐘後，他說：“讓我見見你的同伴。”
夜影沒有立即答應。陳陽現在隻是脆弱的意識碎片，暴露在外界可能會帶來不可預測的風險。
“他在哪裡？”銀輝追問。
“在我的保護下。”夜影簡單回答，“現在不能讓你見他。但我可以告訴你更多信息，以換取你的信任。”
銀輝考慮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合理。那麼，告訴我你們的計劃。”
夜影開始講述一個經過修改的版本。她沒有提及機械文明、十二騎士、或者與侵蝕的具體戰鬥。她隻說，自己和同伴來自一個被播種者實驗摧毀的低維宇宙，攜帶著那個宇宙最後文明留下的“希望種子”，希望能夠找到對抗播種者的方法。
“希望種子……”銀輝喃喃道，“有趣的說法。但你知道播種者是什麼級彆的存在嗎？即使是完整的創造者文明，在升維後也隻能勉強與它抗衡。你們這些低維生命，想要對抗它，無異於螻蟻挑戰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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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蟻也有螻蟻的生存方式。”夜影平靜地說，“而且，我們不是要正麵擊敗它，而是要找到它的弱點，或者……改變它。”
“改變播種者？”銀輝似乎覺得這個想法很荒謬，“你們根本不明白。播種者不是一個具體的‘個體’，而是一個‘係統’。它沒有感情，沒有偏好，隻有純粹的邏輯和目標。你要如何改變一個沒有感情的存在？”
“如果它真的沒有感情，為什麼會產生像你這樣的獨立意識碎片？”夜影反問。
這個問題讓銀輝沉默了。他的銀色眼睛中的光芒變得複雜起來，似乎在思考某個深奧的問題。
“你說得對。”他最終承認，“播種者的係統並不完美。它會產生‘故障’，會產生‘異常’，會產生……我這樣的存在。但這不意味著它能夠被改變。相反，這些異常會被當作缺陷來修複。”
“除非我們能讓它意識到，這些‘缺陷’其實是必要的。”夜影說。
銀輝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沉默持續了更長時間。暗紅色的天空下，創世之井的暗金色能量持續噴湧，那些暗影生物在遠處無意識地遊蕩，整個世界顯得荒蕪而永恒。
“我需要見你的同伴。”銀輝最終說道，“我需要確認，他是否真的值得我付出代價。”
夜影考慮著風險。銀輝可能是一個陷阱，可能是播種者設下的誘餌，專門用來捕捉進入實驗宇宙的異常存在。但如果拒絕，他們可能永遠無法獲得足夠的能量，晨曦種子也無法生長。
“陳陽。”她在意識中呼喚，“你怎麼看？”
陳陽的意識碎片回應了，雖然微弱，但清晰：“讓我見他。我有辦法判斷他是否真誠。”
“風險呢？”
“如果他是陷阱，我們遲早會被發現。不如主動試探，掌握主動權。”
夜影同意了。她打開裝載陳陽意識碎片的容器，讓那個微小的人形光影顯現出來。
銀輝走近，銀色眼睛仔細地觀察著陳陽的光影。他的表情如果那銀色晶體麵孔可以稱為表情的話）變得嚴肅起來。
“源初靈性……”他低聲說道，“創造者文明留下的火種。我曾在數據庫的記錄中見過類似的能量特征，但從未親眼見過。”
“你認得這個？”陳陽的光影開口了，聲音直接在銀輝意識中響起。
“我是播種者的一部分，雖然隻是碎片，但擁有部分數據庫的訪問權限。”銀輝回答，“創造者文明是少數成功升維並保留獨立性的文明之一。他們留下的源初靈性，理論上具有成長為與播種者對等存在的潛力。”
“理論上？”陳陽問。
“因為從未有實例。”銀輝說，“創造者文明升維後，播種者曾經試圖與他們接觸，但被拒絕了。之後，創造者文明就從高維世界消失了，隻留下一些痕跡和……傳說。有人說他們前往了更高的維度，有人說他們融入了某種集體意識，也有人說他們故意隱藏起來，觀察播種者。”
陳陽的光影微微閃爍：“那麼，你覺得我們有機會嗎？”
銀輝再次沉默。這一次，他的銀色身體表麵出現了明顯的能量波動，顯示出內心的激烈鬥爭。
“我積蓄了三萬年的能量，如果全部給你，足夠晨曦種子完成初步生長。”他終於說道，“但那樣做，我會失去隱藏的能力，播種者會發現我，然後重置或回收。”
“如果我們成功了，你可以獲得自由。”陳陽說，“我們可以帶你離開這個實驗宇宙，甚至……幫你找到一個不會被播種者發現的安全地方。”
“承諾很美好，但現實很殘酷。”銀輝苦笑如果銀色晶體麵孔能夠做出苦笑的表情），“即使你們成功讓晨曦種子生長，即使它成長為能夠與播種者抗衡的存在，那也需要時間，漫長的時間。而我，可能在你們成功之前就已經被發現了。”
這是一個現實的困境。銀輝的顧慮完全合理。
“那麼，如果我們能提供一種臨時的保護呢？”陳陽突然說道。
“什麼保護？”
“晨曦種子在生長過程中，會釋放出一種特殊的秩序場。”陳陽解釋，“這種秩序場能夠屏蔽播種者的部分探測，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如果你願意提供能量，我可以讓種子在生長時，將你也納入保護範圍。”
銀輝的銀色眼睛亮了起來：“你能做到？”
“理論上可以。”陳陽誠實地回答，“但這需要你的完全配合，而且不能保證百分之百有效。播種者的探測手段可能超出我們的理解。”
銀輝在創世之井邊緣踱步。暗金色的能量光點灑落在他身上，被他的銀色身體吸收。他似乎在權衡利弊，在恐懼和希望之間掙紮。
“三萬年的囚禁……”他喃喃道，“每一天都在擔心被發現的恐懼中度過。每一天都在計算能量的消耗，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這種生活……我受夠了。”
他停下腳步，轉向陳陽和夜影：“我同意。但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