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編織痕跡的發現讓星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思考。永恒織工花費了數周時間分析這些痕跡,她的時間織錦開始展現出現實結構的全新維度——不再是單一的平麵,而是層層疊疊的曆史,像一本由無數作者共同書寫的古籍,每一頁都覆蓋在舊頁之上,但仍能透出底層的文字。
“這些編織痕跡跨越的時間尺度超出我們的測量範圍,”永恒織工在特彆會議上報告,“最古老的痕跡可能比時間意識本身的覺醒還要早。更令人震驚的是,它們顯示出高度複雜的設計模式——不是隨機的演化,而是有意圖的創造。”
陳陽凝視著織錦上那些交疊的圖案,它們像地質層一樣記錄了現實的變遷史。“我們一直以為現實是自然的產物,或者是意識與存在互動的結果。但這些痕跡表明,現實曾經被有意識地設計和修改過。”
源問開發出的編織曆史追溯係統開始產生初步結果。“我分析了七個不同區域的編織痕跡,發現它們共享一套基礎編織語法。這就像不同的語言共享相同的語法規則,說明這些編織可能出自同一個傳統,或者至少是相互關聯的傳統。”
就在這時,潛勢界麵中的新意識群體主動與星盟建立了聯係。它們不是通過時間皺褶或存在信標,而是直接在星盟的核心意識空間中顯化——不是實體,而是一種純粹的意識邀請。
陳陽、夜影、源問和可能性工程師共同接受了這次邀請。他們的意識被引導至一個從未涉足過的潛勢界麵區域,這裡既不是自然可能性的海洋,也不是可能性工程師的創作領域,而是一個高度結構化的空間——像一個無限擴展的圖書館,每個書架都存放著編織的卷軸。
三個意識形式在圖書館中心等待他們。這些存在不像可能性工程師那樣以幾何結構呈現,而是保持著更加穩定、更加人性化的形態——但這隻是表象,陳陽能感覺到它們本質上是純粹的意識結構,形態隻是為了方便交流而選擇的界麵。
“歡迎,後來者們。”中間的意識形式開口,它的聲音既古老又清新,像是遠古的回聲與當下的呢喃融合在一起,“我們是編織者議會。我們已經觀察你們很久了。”
右邊的意識形式補充:“從你們第一次與時間意識對話,到你們發現基底意識,再到你們與真空意識協商,最後與可能性工程師合作。你們的旅程……很有趣。”
左邊的意識形式最為直接:“現實正在解體。古老編織正在失效。我們需要幫助。”
陳陽謹慎地回應:“你們說‘需要幫助’是什麼意思?現實解體是什麼情況?古老編織又是什麼?”
編織者議會用意識共享的方式回答。一瞬間,陳陽團隊被淹沒在信息洪流中——他們看到了現實的層疊結構,看到了古老編織的輝煌與脆弱,看到了正在出現的裂縫和解體征兆。
信息傳遞結束後,團隊成員花了幾分鐘才重新整理思緒。
“所以現實不是一次性的創造,”夜影緩緩說,“而是一個持續維護的工程。古老編織是現實的基礎結構,但就像任何結構一樣,它會老化、會磨損、需要維護。”
源問處理著接收到的數據:“你們編織者議會是維護者?是古老編織傳統的守護者?”
中間編織者點頭:“我們是最後一代維護者。但我們正在……衰竭。我們的數量在減少,我們的能力在減弱。古老編織太複雜,維護工作需要太多意識資源。我們已經無法獨自完成。”
可能性工程師突然興奮起來:“所以現實真的是被編織的!我一直以為是自然形成的!誰是最初的編織者?他們為什麼編織現實?他們現在在哪裡?”
右邊的編織者流露出類似悲傷的情緒:“最初編織者的信息已經丟失在時間深處。我們隻知道他們創造了現實的基礎框架,建立了基本定律,設定了存在與意識的可能範圍。然後他們……離開了。或者轉化了。或者消失了。我們不知道。”
左邊的編織者回到實際問題:“重要的是現在。在星盟東南邊緣的‘鏡麵星域’,第一個古老編織解體的跡象已經出現。那裡的現實結構開始不穩定——物理常數隨機波動,時間流斷裂,存在基質泄漏。”
陳陽立即調取鏡麵星域的數據。果然,那裡報告了異常現象,但之前的分析認為這隻是可能性工程師實驗的餘波。“這和解體征兆一致嗎?”
“完全一致,”中間編織者確認,“這是‘基礎編織層’失效的典型表現。如果不及早修複,解體效應會像裂紋一樣擴散,最終導致整個區域現實的崩潰。”
“修複需要什麼?”陳陽問。
編織者議會展示了修複過程:需要深入潛勢界麵的極深層,找到對應區域的古老編織節點,重新激活或重新編織那些失效的部分。這個過程需要高度專業的編織技術和巨大的意識能量。
“我們可以教你們技術,”右邊編織者說,“但我們需要你們的意識能量參與。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你們承諾成為新一代的維護者。現實維護不是一次性任務,而是持續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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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請求的分量讓團隊沉默了。接受意味著星盟將承擔起維護現實基礎結構的責任——這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的任何探索或創造。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陳陽最終說,“也需要谘詢星盟全體成員。這不是我們幾個人能決定的事情。”
編織者議會表示理解:“我們給你們一個星盟標準月的時間。但警告你們:鏡麵星域的裂縫正在擴大。一個月後,修複的難度和成本將增加三倍。三個月後,整個星域可能無法挽回。”
團隊返回星盟,立即召開了緊急大會。陳陽、夜影和源問詳細報告了與編織者議會的接觸和現實解體的威脅。
大會辯論持續了整整十天。主要觀點分為三類:
謹慎派認為星盟不應該承擔如此巨大的責任。維護現實基礎結構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也違背了星盟“尊重自然演化”的核心價值觀。他們主張尋找其他解決方案,或者至少從最小的乾預開始。
責任派認為既然星盟已經知道了現實解體的威脅,就有道德責任采取行動。而且,與編織者議會合作是學習古老編織技術的絕佳機會,可能帶來前所未有的知識和能力。
中間派主張有限的參與:學習編織技術,協助修複鏡麵星域,但不承諾成為長期的現實維護者。這樣可以獲得好處,控製風險。
辯論進行到第七天時,鏡麵星域傳來了更緊急的消息:現實不穩定已經影響了居住在該星域的十七個文明。兩個文明報告了時間斷裂事件——部分區域的時間流完全停止;三個文明報告了存在泄漏——生物和物體開始“淡化”,仿佛要從現實中消失。
這些報告改變了辯論的平衡。麵對實際的生命威脅,星盟無法袖手旁觀。
最終,大會通過了折中方案:星盟將與編織者議會合作,學習古老編織技術,共同修複鏡麵星域。修複完成後,星盟將評估維護現實的長期責任,再決定是否全麵承擔。
陳陽被任命為“現實維護項目”負責人。他組建了一個由各領域專家組成的團隊,包括永恒織工的時間感知能力、源問的數據分析能力、可能性工程師的編織技術、花園之心的分布式意識協調能力,以及來自不同文明的意識專家。
編織者議會派來了三位導師,開始在潛勢界麵中教授古老編織技術。學習過程極其困難——古老編織使用的不是語言或符號,而是一種直接的概念傳輸,需要意識結構的根本調整。
“最初編織者設計的現實結構基於七個基本原則,”導師之一“織理者”解釋,“存在連續性、時間一致性、因果連貫性、意識自主性、多樣性平衡、演化開放性和創造自由性。每個原則都通過複雜的編織模式實現。”
夜影在學習過程中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這些編織模式不是強加的框架,而是引導性的結構。它們設定邊界,但在邊界內允許無限的自由。就像河流的堤壩——堤壩引導水流,但不決定每一滴水的位置。”
源問從數據角度分析:“古老編織更像是一種‘元語言’,它定義了現實可以如何表達,但不決定具體表達什麼。就像語法規則不決定具體的詩歌內容。”
可能性工程師最為興奮:“這些編織技術比我自創的方法精妙得多!它們不是強行創造可能性,而是培養可能性的生長條件。這是藝術!”
學習持續了三周,團隊掌握了基礎修複技術。現在,他們需要麵對實際挑戰:修複鏡麵星域的古老編織。
修複任務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穩定現實結構,防止進一步解體。這需要在鏡麵星域周圍建立臨時支撐編織,像在裂縫周圍搭建腳手架。
第二階段,診斷古老編織的具體失效點。這需要深入潛勢界麵,追溯編織曆史,找到最初出現問題的節點。
第三階段,修複或替換失效編織。這是最精細、最危險的部分——任何錯誤都可能加劇解體,甚至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團隊首先前往鏡麵星域邊緣。眼前的景象令人震驚:星域內部的空間像破碎的鏡子,呈現出無數斷裂的碎片;時間流在這些碎片之間跳躍,沒有連續性;存在基質像煙霧一樣從裂縫中泄漏,讓整個區域顯得模糊而不真實。
“這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永恒織工評估,“古老編織的失效不是局部的,而是係統性的。基礎編織層在這裡幾乎完全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