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惟清看著玻璃窗內生死未卜的弟弟,又想到家中翹首以盼、尤其是幾乎崩潰的二嬸和強撐堅強的林知意,他知道,這個決定重如千鈞。他必須做出對弟弟最有利的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對領導和醫生說道:“我同意轉院。請立刻按照轉院方案準備,我這邊全力配合。我相信組織,相信北京的專家!”
就在周惟清在醫院做出艱難決定的同時,北京周家老宅的書房裡,周建業的電話也一直沒有停過。
他先是與那位位高權重的老領導通了電話,對方在電話裡明確表示:“建業同誌,你放心,惟揚是英雄,國家和軍隊絕不會放棄任何一位功臣!我已經責成相關部門,開通一切綠色通道,協調最好的醫療資源,確保轉運過程萬無一失,到達後立刻組織最強專家會診!你讓家裡穩住,等消息!”
這番擲地有聲的承諾,讓周建業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
掛斷老領導的電話後,周建業沉吟片刻,又撥通了一個極少動用的、記載在腦海最深處的號碼。電話接通後,他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他向電話那端,那位真正執掌核心權力的中央領導人,簡要彙報了情況,並懇請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最權威的關注和協調。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傳來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周老,您為國家奉獻一生,您的家人亦是國家的棟梁。請放心,我已知曉此事,會親自過問。確保英雄得到最好的救治,是我們的責任。您保重身體,等待好消息。”
這個電話,如同給整個救援行動上了最後一道,也是最牢固的保險。
周建業走出書房,將這兩個電話的內容簡要告知了焦急等待的家人。雖然沒有明說具體找了誰,但那沉穩的語氣和“親自過問”四個字,讓所有人都明白,周家已經動用了最頂層的能量。一股沉靜而強大的信心,開始在凝重的空氣中慢慢滋生。二嬸緊緊抓著蘇月華的手,眼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強烈的希望之光。
消息傳回,周惟清已經同意轉院,並且最高層已經介入協調,周家老宅內的氣氛雖然依舊沉重,但那種令人絕望的恐慌感逐漸被一種堅韌的守望所取代。
薑南星和林悅開始主動承擔起更多家務,安排大家的飲食,確保每個人,尤其是幾位長輩,都能吃下點東西,保存體力。她們知道,這場戰鬥可能很漫長。
林知意沒有再流淚,她安靜地坐在二嬸身邊,時不時給她遞上一杯水,或者用溫熱的毛巾幫她擦擦手。她的沉默裡,蘊含著一種與周惟揚共同承受苦難的堅定。她內心的祈禱從未停止,信念卻愈發牢固——他一定會回來,完好無損地回到她身邊。
小林林似乎也感受到了希望,他不再僅僅安靜地待著,而是開始用他稚嫩的方式試圖讓大人們開心。他拿出自己的畫筆畫紙,趴在茶幾上,畫了一個穿著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的“惟揚叔叔”,雖然線條歪歪扭扭,但那鮮明的色彩和認真的神態,卻像一束微弱卻溫暖的光,照進了每個人陰霾的心中。
“太奶奶,看!惟揚叔叔,英雄!”小家夥舉著畫,奶聲奶氣地說。
太奶奶接過畫,看著上麵那個抽象卻充滿童真祝福的小人,眼圈再次紅了,卻帶著欣慰的笑意,連連點頭:“好,好,林林畫得真好,惟揚叔叔是英雄,英雄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窗外,陽光漸漸變得明亮而溫暖,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周家老宅內,悲傷與擔憂仍在,但已被一種更為強大的力量所覆蓋——那是家人之間毫無保留的愛與支持,是麵對困境時同心協力的堅韌,是相信奇跡、等待雲開見月明的無聲誓言。所有人的心,都緊緊係在那架即將承載著希望起飛的專機上,係在那個正在與死神賽跑的年輕生命身上。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個人都懸著一顆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架承載著生命希望的飛機上。
薑南星的手機終於響了,是周惟清發來的信息,言簡意賅:【已登機,一切順利,預計三小時後抵京。】
她立刻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所有人。
“登機了!登機了!”林悅幾乎是跳著喊了出來。
二嬸猛地抓住薑南星的手,急切地問:“真的嗎?南星,真的登機了?”
“真的,二嬸,惟清親自陪著,已經登機了,很快就能回到北京了!”薑南星肯定地回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希望帶來的激動。
得知周惟揚已登機轉運的消息後,那份沉重的擔憂並未減輕,反而化作了更加焦灼的期盼。三個小時的等待,每一分鐘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
二嬸的情緒極不穩定,時而默默垂淚,時而激動地要立刻衝去醫院,身體狀況令人憂心。蘇月華和大伯母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柔聲安撫,卻也掩不住自己眉宇間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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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醫院情況複雜,人多反而可能影響秩序和家屬情緒,經過簡短商議,由相對沉穩的姐夫李文軒開車,帶著薑南星、林知意、林悅和周敏前往醫院等候。周建業等長輩則坐鎮家中,一方麵穩定二嬸的情緒,另一方麵作為後方策應,隨時準備調動資源。
去醫院的路上,車內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荒原。林知意緊緊握著薑南星的手,指尖冰涼,微微顫抖。薑南星能感受到她手心的冷汗,隻能更用力地回握,傳遞著無聲的支持。林悅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潑,緊緊抿著嘴唇,眼睛紅腫。周敏和李文軒麵色沉重,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到達總部醫院,早有相關人員引導他們來到專門預留好的家屬等候區。這裡相對安靜,離手術室和重症監護室不遠。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氣味,白色的牆壁、冰冷的座椅,無一不加劇著人們內心的緊張。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林知意坐立難安,幾次起身走到走廊儘頭,又無力地走回來。薑南星始終陪在她身邊,扶著她坐下,輕聲說著“彆怕,快了,就快到了”。林悅和周敏也圍在一旁,用關切的目光默默守護著。
李文軒則負責與醫院方麵保持溝通,確認轉運飛機的抵達時間和接下來的對接流程。他沉穩乾練的作風,在這種時刻顯得尤為可靠。
晚上十點剛過,李文軒的手機響了,他接聽後,迅速對眾人說:“到了!飛機降落了,救護車直接開進停機坪,馬上就到醫院!”
一瞬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知意猛地站起身,身體晃了一下,被薑南星和林悅一左一右扶住。她們快步走到通往手術室的通道口,翹首以盼。
走廊儘頭終於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序的腳步聲和輪床滾動的聲響。隻見一群穿著軍裝和白大褂的人簇擁著一張移動病床快速而來。周惟清赫然走在最前麵,他穿著來不及換下的便裝,風塵仆仆,臉上帶著極度疲憊和難以掩飾的憂懼,但眼神依舊銳利,緊盯著病床。
病床上,周惟揚靜靜地躺著,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臉上戴著氧氣麵罩,露出的臉龐是駭人的蒼白,毫無血色,緊閉著雙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失去了往日所有的銳氣與活力。各種監護儀的導線從他被子下延伸出來,屏幕上跳動著複雜的數據和曲線。他看起來那麼脆弱,仿佛隨時會融化在這片刺眼的白色裡。
看到這一幕,林知意的呼吸驟然停止,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失聲哭出來。眼淚卻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湧而下,模糊了視線。那個在她記憶中永遠挺拔如鬆、眼神堅定如磐石的男人,此刻竟是這樣一副了無生氣的模樣,巨大的反差像一把鈍刀,狠狠切割著她的心。薑南星也瞬間紅了眼眶,心臟揪痛,她緊緊摟住幾乎要癱軟的林知意,強忍著哽咽。林悅和周敏也忍不住彆過頭,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
病床沒有絲毫停留,在專家團隊和周惟清的護送下,直接被推向早已準備就緒的手術室。周惟清在經過家屬等候區時,腳步微頓,目光與薑南星等人短暫交彙。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信息——沉重的壓力、無法言說的擔憂,以及一絲托付。薑南星對他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定,無聲地告訴他:家裡有我們,你放心。
手術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上方“手術中”的燈牌亮起了刺目的紅光。那扇門,仿佛隔絕開了兩個世界。
周惟揚被推進去後,周惟清並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手術室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著翻湧的情緒和一路奔波的疲憊。幾位部隊領導和醫院負責人上前與他低聲交談,確認最後的手術方案和細節。周惟清聽得極其認真,不時提出關鍵問題,神情專注而冷峻,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在英林掌控大局的縣委書記,隻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直到手術方案最終確認,專家團隊全部進入手術室,周惟清才仿佛卸下了一部分重擔,但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他這才有時間,也有勇氣,走向一直等在旁邊的家人。
他首先看向被薑南星和林悅攙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林知意,走到她麵前,聲音因為疲憊和情緒而異常沙啞:“知意,彆怕,惟揚已經進去了。這裡是全國最好的醫院,彙集了最頂尖的專家,他們會儘全力的。”他看著林知意蒼白憔悴、淚痕交錯的臉,心中充滿了愧疚和疼惜,“他一定會挺過來的,相信我。”
林知意抬起淚眼,看著周惟清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她知道他承受的壓力不比任何人小。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哽咽道:“哥……我知道……我信他……”
周惟清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目光轉向薑南星。四目相對,無需多言,彼此眼中都盛滿了擔憂、疲憊,以及深深的理解和支持。薑南星輕聲問:“你還好嗎?”
周惟清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沒事。家裡……二叔二嬸他們怎麼樣?”
“爸媽和大伯他們陪著二叔二嬸,暫時穩住了。我們沒讓二嬸過來,怕她受不住。”薑南星簡潔地彙報。
“做得對。”周惟清鬆了口氣,家裡有薑南星在,他確實能放心不少。
他拿出手機,走到稍微僻靜一點的角落,撥通了家裡的電話。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傳來周建業沉穩卻帶著急切的聲音:“惟清?”
“爸,是我。”周惟清的聲音透過電波傳回老宅,“惟揚已經安全送到醫院,直接進手術室了。專家團隊已經開始手術。這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有力,報喜不報憂,省略了弟弟蒼白駭人的臉色和依舊凶險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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