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周惟清將車開到縣城外那片熟悉的高坡上。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英林縣城,以及遠處連綿起伏、在夕照下如同鍍金般的群山。
兩人並肩站在坡頂,任憑晚風吹拂著他們的頭發和衣角。
“七年了,”周惟清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無儘的感慨,“南星,我們把人生最富激情的七年,留在了這裡。”
薑南星依偎在他身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望著腳下燈火初上、安寧繁榮的縣城,聲音輕柔如夢:“是啊,七年。這裡記錄了我們所有的奮鬥,也見證了……”她側過頭,深情地凝望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見證了我們的愛情。”
“英林,是我們的媒人。”周惟清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們在這裡相愛,在這裡成長,更在這裡,一起親手改變了這片土地的模樣。南星,謝謝你,謝謝你這七年,一直在我身邊。”
這不是一句客套話,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感激。是她的專業知識,為英林的產業轉型點燃了第一把火;是她的溫柔堅韌,撫平了他無數個焦灼疲憊的夜晚;是她的並肩同行,讓他在這條充滿荊棘的路上,從未感到孤獨。
薑南星的眼中盈滿了淚水,在夕陽的餘暉下閃閃發光,那是幸福的淚。她伸出手,與他十指緊扣,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惟清,該說謝謝的是我。是你讓我看到了自己知識的價值,是你給了我一片可以儘情揮灑的天地,是你……讓我知道,愛情最好的模樣,就是誌同道合,風雨同舟,彼此成就。”
他們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相擁,看著最後一抹晚霞隱入群山,看著腳下的英林縣城華燈初上,萬千燈火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每一盞燈下,都是一個溫暖的家,都有一段安穩的人生。
夜色溫柔降臨,籠罩四野。車燈亮起,如同歸巢的星,載著這對將愛與生命融入這片土地的伴侶,駛向他們共同的家,也駛向下一個,他們將繼續攜手描繪的明天。
關於周惟清和薑南星工作調動的消息,如同深秋風中一片悄然落下的葉子,雖輕,卻在英林縣的乾部群眾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正式的文件終於在一個周一的清晨抵達,塵埃落定:周惟清同誌任武市委常委、提名為常務副市長人選;薑南星同誌任武市農業農村局副局長。
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縣委縣政府大院。當周惟清拿著那份薄薄卻重若千鈞的文件走出辦公室時,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走廊儘頭的夏雲州。
夏雲州靠在窗邊,目光投向樓下他們共同規劃、如今已綠樹成蔭的院落,背影顯得有些落寞。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想擠出一個慣常的、帶著點調侃的笑容,卻最終隻化作一個複雜的、帶著苦澀的弧度。
“走吧,周大市長,”他聲音有些沙啞,努力維持著隨意的語氣,“去你辦公室,討杯好茶。以後想喝你泡的茶,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周惟清沒說話,隻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老同學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辦公室裡,茶香嫋嫋。周惟清坐在主位,夏雲州坐在他側對麵的沙發上,一如七年前他剛來時那樣,那時,夏雲州在主位,他在對麵沙發上。隻是,物是人非,心境已截然不同。
夏雲州摩挲著溫熱的茶杯,沒有看周惟清,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回到了七年前那個下午。他忽然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感慨:
“惟清,還記得你剛來那天嗎?就在這個院子,也是這間辦公室。你當時苦笑著說,‘縣長兼副書記,主管農業……這副擔子有多重,你我都清楚。很多人會覺得,這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出成績慢,矛盾又多。’”
周惟清微微一怔,隨即也陷入了回憶,嘴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怎麼會不記得。你當時跟我倒苦水,說英林家底太薄,三十萬壯勞力在外務工,空心化嚴重,茶葉沒有品牌,被外省販子低價收走,縣裡窮得連部門運轉都捉襟見肘……”
“是啊!”夏雲州猛地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聲音也激動起來,“那時候,真是難啊!前路茫茫,看不到光。我跟你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心裡也憋著一股勁,卻又不知道勁兒該往哪裡使。”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惟清:“可是惟清,你來了!和南星一起!你們就像……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中了英林的病灶,又像是一束強光,硬是在這看似無路的荒原上,照出了一條康莊大道!”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你看看現在的英林!‘英林丹華’的品牌立住了,茶旅融合做起來了,區域合作盤活了,人才回流了,孩子們的笑聲多了,家家戶戶都能團聚了……這七年,我們流的每一滴汗,熬的每一個夜,吵的每一次架,都他娘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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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雲州難得地爆了句粗口,卻帶著最真摯的情感。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儘,仿佛飲下的不是茶,而是這七年並肩作戰的崢嶸歲月。
周惟清默默地看著他,心中也是浪潮翻湧。他拿起茶壺,重新為夏雲州斟滿,動作緩慢而鄭重。
“雲州,”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信任,“這些話,本該我說。謝謝你,我的老同學,我的好搭檔。沒有你在前方衝鋒陷陣,沒有你在後方穩定大局,我周惟清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做不到今天這個局麵。英林的蛻變,是全縣乾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結果,而你夏雲州,居功至偉。”
他站起身,走到夏雲州麵前,將那份任命文件輕輕放在茶幾上,手指點了點“英林縣委書記”後麵那個暫時空懸的位置。
“這副擔子,現在正式交給你了。”周惟清的目光裡,是毫無保留的托付,“‘英林模式’不是終點,它需要更好的掌舵人,帶領它走向更遠的未來。我相信,沒有人比你更合適。守住我們共同的初心,大膽地去乾,去闖!我在市裡,會一直看著,也會儘我所能,支持英林的發展。”
夏雲州看著那份文件,又抬頭看向周惟清信任而堅定的眼神,胸腔中被一種滾燙的情緒充滿。他重重地點頭,所有的不舍與離愁,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沉甸甸的責任感。
“惟清!”他用了最初相識時的稱呼,聲音斬釘截鐵,“你放心!英林,是我們的心血,也是我的命!我夏雲州在這裡立下軍令狀,一定讓英林這麵旗幟,飄得更高,更穩!”
兩雙有力的大手再次緊緊握在一起,比七年前更多了份曆經風雨後的厚重與默契。茶水已涼,但情誼與信念,滾燙如初。
夜深人靜,小林林已經在王姨輕柔的故事聲中沉沉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甜甜的笑意,似乎夢裡還在英林的廣場上和小夥伴們追逐。
周惟清和薑南星並肩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他們生活了七年多的縣委大院,更遠處,是英林縣城稀疏卻溫暖的燈火,再遠處,是月光下沉默而綿延的群山輪廓。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薑南星輕輕靠在周惟清的肩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不舍,“看著空了許多的行李箱,心裡也好像空了一塊。”
周惟清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裡緊了緊。夜的涼意透過玻璃隱隱傳來,但彼此的體溫是最好的慰藉。
“今天下午,我和雲州聊了很久。”周惟清低聲說,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想起了很多剛來時候的事。那時候,真是百廢待興,舉步維艱。”
薑南星在他懷裡輕輕點頭:“嗯,我記得。我跟著你第一次下鄉,路顛得厲害,老鄉們看我們的眼神,有好奇,有期盼,但更多的是不信任和麻木。那時候就在想,我們真的能改變這裡嗎?”
“但我們做到了,不是嗎?”周惟清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滿足,他望著遠山的黑影,仿佛能看到那下麵蓬勃的產業和安寧的村落,“我們用七年時間,給了這片土地,也給了我們自己,一份最好的答卷。”
“是啊,”薑南星抬起頭,借著月光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眼中水光瀲灩,“這七年,我把一個女人最好的年華都留在了這裡,但我從不後悔。惟清,我感激這片土地,它磨練了我,也成就了我。它讓我從一個隻知道技術的農業博士,變成了一個懂得如何將理想照進現實的乾部。它更見證了我們……”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輕柔:“見證了我們的愛情,給了我們林林這個最好的禮物。”
周惟清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我也一樣,南星。在這裡,我不僅實現了政治理想,更找到了相伴一生的靈魂伴侶。英林,是我們的福地。”
兩人沉默了片刻,一起凝望著這片浸透了他們汗水、淚水和歡笑的土地。離彆在即,萬般不舍縈繞心頭。
“去市裡,”周惟清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漸漸變得沉毅,“是更大的平台,也是更重的責任。常務副市長,分管領域更多,情況更複雜,挑戰也更大。”
薑南星握住了他放在她肩頭的手,與他十指相扣,聲音溫柔而堅定:“我知道。但我不怕。隻要我們在彼此身邊,還有什麼困難是克服不了的呢?我在農業農村局,雖然級彆高了,但乾的還是老本行,還能繼續為像英林這樣的縣域農業發展出謀劃策。我們這七年在英林積累的經驗,就是最寶貴的財富。”
她轉過身,正麵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驚人:“惟清,我們是帶著英林的‘根’去的。這‘根’,是為民服務的初心,是實事求是的精神,是敢闖敢乾的魄力。有了這根,無論飛到多高的崗位,我們都不會迷失方向。”
周惟清凝視著妻子,在她眼中看到了與自己同樣的信念與深情,還有那份曆經錘煉後愈發堅韌的光芒。他心中的那點離愁和對未知的些許忐忑,瞬間被這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撫平。
“說得對。”他將她重新擁入懷中,仿佛擁抱著他的整個世界,聲音沉穩有力,
窗外,秋月皎潔,清輝遍灑,溫柔地覆蓋著沉睡的英林,也照亮了這對即將奔赴新戰場的伴侶前行的路。前路漫漫,但他們手握彼此,心藏沃土,便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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