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周惟清走到相對安靜的隔間,“壓力確實有。現在雨還沒凍起來,外麵很多聲音。”
“我猜到了。”周父頓了頓,“當年我在省裡分管水利,遇到過類似的防汛決策。記得有一次,上遊水庫泄洪預警,下遊幾十萬群眾需要轉移。也是各種聲音,各種壓力。最後時刻,水真的來了,不大,隻淹了一些灘塗地。很多人說我反應過度。”
“那您……”
“我從不後悔。”周父的聲音堅定有力,“因為我知道,如果那次洪水真的像預報那樣大,而我沒有下令轉移,淹掉的就不是灘塗地,而是幾十萬人的家園,甚至生命。為官者,在做這種涉及重大公共安全的決策時,必須把最壞的情況想在前。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永遠應該放在第一位。即使十次有九次‘空’,隻要有一次‘中’,你救下的,可能就是無數個家庭。這個道理,你比我更懂。”
周惟清握著電話,喉頭微哽:“謝謝爸,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注意身體,也提醒南星注意安全。家裡不用操心,林林很好。”周父說完,掛了電話。
父親的電話像一場及時雨,澆灌了他有些乾涸的信心。他回到指揮台,腰杆挺得更直。
晚上七點,薑南星終於從最後一個鄉鎮趕回市裡。她沒有回家,直接來到指揮部樓下。她知道周惟清肯定還在裡麵,她也知道他現在需要什麼。
她讓小陳悄悄帶她進去,沒有驚動忙碌的人群。在指揮大廳側麵的休息區,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背對著她,站在大屏幕前,仰頭看著不斷滾動的數據,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孤寂。
她走過去,將一直捂在懷裡的保溫桶輕輕放在旁邊的小桌上。
周惟清察覺到動靜,回過頭。看到是她,冷峻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露出連日來第一個真正放鬆的、帶著溫柔倦意的笑容。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回去休息嗎?”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眉頭立刻皺起,“手怎麼這麼冰?一直在外麵跑?”
“剛回來。”薑南星任他握著,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暖意,“給你帶了點湯,張姐燉的,說你肯定沒好好吃飯。”
她打開保溫桶,熱氣伴著濃鬱的香味飄出來,是當歸羊肉湯。
周惟清心頭一熱。他確實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胃裡空得發慌,但緊張的情緒壓過了饑餓感。此刻聞到這熟悉的香味,看到妻子溫柔關切的眼神,所有的堅硬外殼仿佛瞬間瓦解。
“陪我喝一點?”他低聲問。
“好。”薑南星盛出兩小碗。
兩人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安靜地喝著熱湯。溫暖的湯汁滑入胃中,驅散了寒意,也舒緩了緊繃的神經。他們沒有多說話,隻是偶爾目光交彙,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外麵……怎麼樣?”周惟清問的是農業防災的落實情況。
“該通知的都通知了,能做的預防措施基本都做了。”薑南星輕輕攪拌著湯勺,“但最終效果,還要看老天爺。不過,農戶們大多都行動起來了,這已經是成功的第一步。”
“你辛苦了。”周惟清看著她眼下的烏青和明顯消瘦的臉頰。
“你更辛苦。”薑南星抬眼看他,目光如水,“壓力都在你肩上。我知道現在外麵很多聲音。”
周惟清放下碗,握住她的手:“有爸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
“爸說什麼?”
“他說,為官者,在做這種決策時,必須把最壞的情況想在前麵。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永遠應該放在第一位。即使十次有九次‘空’,隻要有一次‘中’,救下的可能就是無數家庭。”
薑南星反手握住他,用力點頭:“爸說得對。惟清,我相信你的判斷。就算……就算這次凍雨真的沒來,或者沒那麼嚴重,你今天的決策也沒有錯。你儘了一個市長該儘的責任,問心無愧。”
她的信任,像最堅實的後盾,穩穩地托住了他。周惟清心中激蕩,忍不住傾身,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吻。
“謝謝。”他的聲音有些啞,“有你在我身邊,真好。”
短暫的溫馨被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氣象局局長鄭明幾乎是跑著衝進指揮部,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緊張和“果然如此”的複雜表情。
“周市長!最新雷達監測和探空數據!”鄭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暖層正在加強,近地麵溫度持續下降!西南急流帶來充沛水汽!所有模型最新一輪運算結果一致——強凍雨將從午夜前後開始,持續到明天下午!強度……可能比之前預報的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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