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相隔不過數百步之距。
若全力衝刺,轉瞬即至!
可蕭乾卻連這片刻都不敢獨行,始終躲在親兵重圍之中,仿佛身後有惡鬼索命。
昔日威震遼東的猛將,如今竟如驚弓之鳥。
蕭乾!你可是堂堂奚王,當年遼國南院大王!
當年率數千鐵騎大破童貫十萬雄師的氣魄何在?
如今近萬大軍護體,卻被我周軍小將嚇得魂不附體。
若我大周鐵騎儘出,你能撐過幾息?
昔日的草原雄鷹,如今不過是條喪家之犬!
周軍陣前,柴皓聲若洪鐘。這位大周天子在眾將拱衛下,將蕭乾的狼狽儘收眼底。
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蕭乾聞言,麵上頓時火燒般滾燙。
那聲音穿透戰場,像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
羞憤之餘,更湧起無儘悲涼。
柴皓說得沒錯。當年他蕭乾統領遼軍征討女真時,何等威風?
若非天祚帝昏聵,將他調往幽州,女真豈有崛起之機?
蕭乾抵達幽州時,遼國疆土已大半落入女真之手。恰逢趙宋派遣童貫統率十萬大軍北上,意圖收複燕雲之地。
幽州守軍僅數萬之眾,其中主力由耶律大石率領抵禦北麵金軍。蕭乾麾下不過數千兵馬,卻連續兩次擊潰宋軍進攻。彼時的蕭乾,堪稱當世豪傑!
再看今日的蕭乾,畏首畏尾,貪生怕死,真可謂英雄遲暮,豪氣儘失。
此刻的蕭乾,確實已是英雄末路。不知何時起,這位昔日的遼國南院大王漸漸褪去了英武之氣,淪為隻顧保全富貴、貪圖安逸的平庸之輩。即便去年主動進犯大周邊境,也不過是為劫掠物資,全無振興奚國、恢複遼國疆土的雄心。
如今的蕭乾,早已不複當年以數千精兵大破十萬宋軍的銳氣。他心中隻剩苟且偷生之念,全無進取之誌。在這點上,他遠不及昔日同僚耶律大石。
當年遼國大半疆土淪陷,天祚帝逃亡無蹤。蕭乾與耶律大石擁立晉王耶律淳在幽州建立北遼,一度北抗金國,南退宋軍,頗有中興之勢。可惜好景不長,耶律淳病逝,北遼人心渙散。蕭乾選擇回歸奚族故地自立為王,而耶律大石先投奔天祚帝,後因不被信任而遠走西域,建立西遼。
這對遼國末年的雙子星,最終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耶律大石始終不曾放棄,而蕭乾一遇挫折便退縮自保。
曆史上,耶律大石建立的西遼延續至金國之後,最終亡於成吉思汗之手。而蕭乾的奚國僅存續不足一年便告覆滅——因其不敢與金國爭鋒,轉而攻打宋境幽州,結果被守將郭藥師擊敗。郭藥師用計策反蕭乾部下,致使其在撤退途中遇害。一代梟雄,就此隕落。
蕭乾稱帝的時日,不過短短五月。
在這方天地間,蕭乾卻比原本的命數幸運幾分。
隻因金國早已被大周皇帝柴皓所滅,天下格局亦隨之劇變。
蕭乾因此比原本的曆史多苟延了些許歲月,在奚王的位置上多坐了些時日。
然而此刻,終是到了蕭乾謝幕之時。
麵對大周的煌煌天威,蕭乾既無力抵擋,亦無處可逃!
越是慌亂,蕭乾便越能感覺到,身旁的奚人親衛正以更快的速度潰散。
而那大周年輕將領楊再興,已如雷霆般突進至蕭乾數十步之內!
蕭乾頓時方寸大亂,再也顧不得等待援軍,策馬便欲甩開楊再興。
可惜為時已晚。
楊再興一扯韁繩,胯下神駒長嘶一聲,如龍躍淵,瞬息間掠過數十步,直逼蕭乾馬後。
他猿臂輕舒,一記海底撈月,便將這末路梟雄的腰帶牢牢攥住,當場生擒!
——
霎時間,原本喊殺震天的戰場,驟然陷入死寂!
仿佛萬物噤聲,千軍默然!
隻因敵軍主帥奚王蕭乾,已被人生擒!
生擒蕭乾者,正是大周小將楊再興!
亦是此戰中,大周唯一出陣的將領!
此情此景,足以令天下人瞠目結舌!
須知蕭乾乃是自立為帝的奚王,麾下坐擁三十萬大軍!
縱使這三十萬大軍戰力遠遜大周,終究是三十萬之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