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曾被西夏統治,他們也隻是負責放牧納稅。
正因如此,當西夏衰落時,甘州回鶻才能迅速複國。
這些年來,他們不僅保存了實力,還變得更加強大。
但也因此,大多數甘州回鶻人都缺乏作戰經驗。
就連這支駐守邊境的部族也不例外。
隻有幾十名像斥候那樣的精銳,曾與青塘羌的馬賊交過手。
此刻,斥候看著部族青壯們混亂的樣子,心中沉重。
這樣的隊伍,就算有十萬之眾,又如何抵擋大周天兵?
一些青壯還在誇口,說什麼敵人都擋不住杜論部勇士的刀弓!
說到底,就是太平日子過久了,加上甘州回鶻如今壓在西夏頭上,這些年輕人便忘乎所以了。
隻有斥候心裡清楚,杜論部勇士根本接不住大周天兵一擊!
“杜論部的勇士們,聽令!
族長有令,全軍列陣,阻擊周軍!
若能拖住周軍片刻,等族長從可汗那裡搬來援兵,人人有賞!
臨陣脫逃者,族長回來必嚴懲全家!”
斥候老兵高聲喝道,顧不得族長是否真這麼交代。
他現在隻求儘快組織起這些青壯,列成防線。
身為斥候,這名杜論部老卒深知東麵沙漠的凶險。
雖僅二三百裡沙海,地勢平坦,卻遍布粗礪砂石與鋒利岩片,稍有不慎便會刺穿腳掌,傷及馬蹄。
更可怕的是某些區域暗藏流沙,足以吞噬整隊人馬。
穿越這片戈壁至少需要十日,而十日跋涉足以耗儘任何軍隊的戰鬥力。
杜論部勇士以逸待勞,任他千軍萬馬也必將損失慘重——這本該是鐵律。
若來犯者是西夏軍或昔日遼國鐵騎,穿越沙漠後必成強弩之末。
可眼前這支軍隊不同。
他們是大周天兵,是轉瞬吞遼滅夏的虎狼之師!
老斥候看得真切:這支從沙海中踏出的軍隊雖甲胄蒙塵,眼中卻燃著灼灼戰意。
那震徹戈壁的軍歌宣告著——這是身經百戰的天下精銳!
更令人膽寒的是軍中輜重:成群的牛羊駱駝馱著如山物資,顯然在沙漠中亦未斷補給。
勝負已不言自明。
但老斥候無路可退。
若擋不住周軍,杜論部將第一個覆滅;即便潰逃,甘州的可汗與族長也需要替罪羊。
他唯有率部死戰。
散開!彎月陣!
保持百步距離開弓!絕不可近身接戰!
比騎射,我河西兒郎豈會輸人!
千餘騎兵衝出綠洲,試圖以遊牧部族最擅長的騎射消耗敵軍。
可他們麵對的是大周軍隊。
未及進入射程,三百步外的周軍陣中突然騰起黑雲。
箭雨傾瀉之下,杜論部勇士人馬俱碎。
他們至死都沒能看清敵人的麵容。
狂風卷過綠洲,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氣。
杜論部的戰士們在斥候老兵的指揮下,試圖用遊牧民族最拿手的騎射戰術,像放風箏般消耗遠道而來的周軍。
他們分散成弧形陣線,突進至大周前鋒鐵騎百步之外——這是甘州回鶻杜論部騎兵在馬背上能達到的最遠射程。
按常理,這樣的距離已算不俗。尋常步弓的有效射程不過百步,而騎弓更是僅有五十步左右,畢竟馬背上的弓力總不及步弓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