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壘的二級警戒狀態,像一塊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層層漣漪,而後又逐漸沉入水底,化為一種更加緊繃而有序的日常。
擴建工地的喧囂並未停歇,反而在武裝隊員的警戒下,工人們乾得更加賣力,仿佛要將對未知威脅的擔憂,都發泄在手中的磚石和木料上。
農田裡,新老農人埋頭侍弄著作物,隻是腰間多了防身的短刃,眼神時不時瞥向北方天際。
林默站在主了望塔頂層,手持望遠鏡,親自觀察著北方。
遠處的天空,此刻倒是晴朗一片,瓦藍如洗,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了望哨的報告不會出錯,那種暗紅色的異常閃光,絕非自然現象。
“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逐漸減弱消失。”
雷虎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哨兵的詳細記錄,
“根據逃逸鳥群和變異生物的規模和方向判斷,擾動源應該還在四十公裡以外,更靠近山區。
我們的偵察隊已經出發,預計傍晚前能抵達外圍觀察點並傳回第一波消息。”
林默放下望遠鏡,目光沉靜。
“通知下去,警戒狀態維持,但非必要不停止生產建設。
讓大家保持警惕,但不必過度恐慌。
該種的田要種,該建的房子要建。”
“明白。”
雷虎點頭,猶豫了一下,又道,
“首領,您之前說要儘快清理洞裡的那扇門……現在北方又有情況,會不會……”
“正因如此,才更要先清理後院。”
林默語氣堅定,
“堡壘是我們的根。
根不穩,枝葉如何繁茂?
北方之事,是遠憂;
洞內之患,是近火。
先滅近火,再圖遠憂。
而且,”
他頓了頓,
“我總覺得,這兩者之間,未必沒有聯係。”
雷虎若有所思。
林默的決斷很少出錯,尤其是在這種關乎生存的大事上,他近乎本能的直覺和基於十年末世經驗的分析,往往比任何推理都更接近真相。
離開了望塔,林默去了訓練場。
原本平整出來的空地上,此刻分成了幾個區域。
一邊是堡壘老隊員帶領新加入的“磐石”青壯進行基礎隊列和體能訓練,呼喝聲整齊劃一,帶著些許生澀,但精神頭不錯。
另一邊,則是趙小雨挑選出來的、具有一定醫療基礎或學習意願的十幾個人,正在練習簡易包紮、骨折固定和草藥辨識。
蘇婉和王老醫生在一旁指點,氣氛嚴肅而專注。
最引人注目的是場地一角,洛清瑤正獨自麵對五名覺醒者隊員。
這五人是堡壘目前除了林默、張大山、洛清瑤之外,自然覺醒或通過林默的引導和訓練激發出了異能的佼佼者。
一個能操控微弱氣流形成風刃,一個皮膚可短暫硬化,一個目力遠超常人,一個擁有快速愈合能力,還有一個能發出微弱的精神衝擊,讓人短暫失神。
此刻,洛清瑤並未動用她那深不可測的青帝遺脈之力,僅僅憑借身法和戰鬥技巧,就在五人看似默契的圍攻下遊刃有餘。
她身形飄忽,每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避開風刃的切割、硬化拳頭的重擊,總能出現在對手最難受的位置,輕輕一拍或一指點出,就令對方攻勢瓦解,踉蹌後退。
她的動作舒展自然,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停。”
洛清瑤清冷的聲音響起。
五名隊員氣喘籲籲地停下,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欽佩和一絲挫敗。
“配合有進步,但意圖太明顯,能量運用也粗糙。”
洛清瑤點評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風刃不要總想著切割,可以乾擾視線、擾亂氣流;
硬化不要全身同時進行,集中在受擊點,節省能量;
鷹眼不要隻看一個目標,注意隊友和我的腳步;
快速愈合不是讓你硬抗,是增加容錯;
精神衝擊時機不對,我氣息最穩時你用,效果最差。”
她逐一指出每個人的問題,言簡意賅,直指要害。
五名隊員聽得連連點頭,若有所思。
“清瑤的指導,比我更係統。”
林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連忙行禮。
洛清瑤看向他,微微搖頭:
“隻是些粗淺的經驗。
他們的潛力都不錯,但缺乏實戰錘煉和係統認知。
異能不是憑空得來的工具,是身體、精神與能量共鳴的延伸。
用得好,可以四兩撥千斤;用不好,反傷己身。”
“所以需要你和雷虎多費心。”
林默走到場中,目光掃過五名覺醒者隊員,最後落在那個能發出精神衝擊、名叫陳昊的年輕人身上。
陳昊以前是“磐石”的人,是在路上遭遇屍群圍攻,危急關頭突然覺醒的。
“陳昊,你的精神衝擊,現在有效距離和強度如何?”
陳昊有些緊張,但挺直腰板回答:
“報告首領,大概……大概五米內能讓普通人恍惚一兩秒,對意誌堅定或者有防備的效果差很多。用多了會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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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點點頭,伸出食指,指尖一點灰蒙蒙的微光閃爍。
“用你最強的精神衝擊,攻擊我指尖這一點。”
“啊?”
陳昊一愣,看向洛清瑤,又看看林默,
“首領,這……”
“無妨。”林默語氣平淡。
陳昊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雙眼緊緊盯住林默的指尖。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襲至。
林默指尖那點灰光輕輕一閃,如同微風拂過燭火,搖曳了一下,隨即穩定如初。
而陳昊卻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臉色有些發白,感覺自己的精神衝擊像是撞上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泥潭,瞬間被吞沒消融,反饋回來的是一種空蕩蕩的難受感。
“感受如何?”林默問。
“好像……好像打空了,又好像被吸走了……”
陳昊揉著太陽穴,心有餘悸。
“你的精神力量本質是‘波動’與‘乾涉’,但不夠凝聚,太散。”
林默收回手指,
“嘗試將精神力想象成一根針,而不是一片浪。
先練習集中,再考慮強度和距離。
大山叔恢複一些後,可以讓他教你基礎的感知收束技巧。”
“是!謝謝首領指點!”
陳昊眼睛一亮,連忙道謝。
其他幾名覺醒者也目露期待。
林默又簡單指點了幾句,便和洛清瑤一起離開了訓練場。
“你的力量……確實不一樣了。”
走在通往研究所的路上,洛清瑤輕聲開口,
“以前像一把鋒芒畢露的刀,現在……像一口深潭,表麵平靜,內裡卻蘊藏著我看不透的東西。是那次融合的結果?”
“算是因禍得福,摸到一點新門檻。”
林默沒有否認,
“混沌原力的本質,或許比單純的‘湮滅’更複雜一些。
對了,你對北方的異象有什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