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我:“李陽。”
“韓叔。”我上前一步,心中同樣震撼。韓罡的退位決定,看似突然,細想卻又在情理之中。他背負的太多,血屠的罪孽,對妻兒的虧欠,陸巡天被遺忘的陰影,還有楊仇孤險些消失的恐懼……或許,放下權柄,對他而言是一種解脫,也是一種新的開始。
“策言雖然聰慧,但是年輕氣盛,難免有思慮不周之處。你沉穩多智,是他信任的兄長。東關縣的局麵,你多幫他看著點。未來……若他行差踏錯,你有權替我……規勸他。”韓罡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托付。
我心頭一凜,感受到這份托付的重量。這不僅是對韓策言的輔佐,更是對整個東關縣未來秩序的監督。我迎上韓罡深邃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韓叔放心,隻要策言不負兄弟之義,不負東關縣應得之安寧,我李陽必竭儘全力,助他一臂之力。”我的承諾,留有餘地,但決心已明。
韓罡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逐漸平息下來的戰場,那裡,高傑和何源正指揮著人手清理殘局,整合著血屠和煙火行者兩派的力量。張欣兒已經重新戴上了標誌性的麵具,冷靜地傳達著指令,楊仇孤則抱著他的劍,靠在牆邊,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一切。
“走吧,”韓罡的聲音帶著一絲卸下重負的疲憊,也帶著一絲新的方向,“去讓這片土地,認識它新的主人。”
三天後,東關縣中心,曾經屬於趙琦勢力、後被血屠掌控的最大地下拳場,如今被徹底清掃布置。
沒有奢華的裝飾,隻有肅殺的氣氛。高台上,一把象征著東關縣地下最高權力的黑色高背椅靜靜矗立。台下,黑壓壓站滿了人。高傑、何源侍立左右,眼神銳利如鷹。張欣兒黑天鵝)站在稍前的位置,麵具下的目光掃視全場,代表著情報與暗影的權威。我和夏施詩、楊仇孤站在韓策言身後稍側的位置,代表著結義兄弟的支持。馬琳則站在韓策言另一側,目光溫柔而堅定。
整個東關縣地下世界殘存的、有頭有臉的勢力代表悉數到場。經曆了連番血戰,尤其是血屠與煙火行者竟是同一人,且已父子相認的消息傳開後,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僥幸都被絕對的力量碾碎。他們看著高台上那個年輕卻氣勢淩厲的身影,眼中隻剩下敬畏和臣服。
韓策言沒有立刻坐上那把椅子。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頭。
“東關縣,亂了太久!”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誌,“爭地盤,搶生意,流了太多的血!埋了太多的骨!”
場下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趙琦死了!”韓策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鐵血殺伐之氣,“那些依附他,或者想趁火打劫的,也都死了!這片天,從今往後,隻有一個聲音!”
他猛地一指身後那把黑椅:“那就是我!韓策言!”
“但我要的,不是一個繼續混亂、互相傾軋的東關縣!”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強大的壓迫感,“我要的,是秩序!是規矩!是能讓大家安穩賺錢,不必天天擔心被人背後捅刀子的東關縣!”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從今天起,所有灰色產業,重新劃分!規矩,由我韓策言來定!該交的錢,一分不能少!不該碰的線,一寸不能越!誰敢陽奉陰違,誰敢破壞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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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陡然變得無比森寒,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趙琦的下場,就是榜樣!我韓策言的手段,你們可以試試!”
冰冷的殺氣彌漫開來,場下眾人噤若寒蟬。高傑、何源適時地踏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武器上,目光如電。張欣兒微微頷首,仿佛有無形的絲線籠罩了全場。楊仇孤冷哼一聲,劍柄微微出鞘,寒光一閃。
絕對的武力威懾,加上韓罡血屠)的餘威和明確的秩序承諾,徹底壓垮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短暫的死寂後,不知是誰率先單膝跪地,緊接著,如同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黑壓壓的人群一片片地跪伏下去。
“參見韓爺!”
“謹遵韓爺號令!”
“誓死追隨韓爺!”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在巨大的拳場中回蕩,宣告著東關縣地下世界長達數十年的分裂與混亂,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終結。一個屬於韓策言的時代,正式拉開帷幕。
韓策言站在聲浪的中心,年輕的臉龐上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威嚴。他緩緩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當聲音平息,他轉過身,目光投向高台側後方陰影處一個並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站著韓罡。他換下了那身標誌性的煙火行者裝束,也褪去了血屠的戾氣,隻穿著一身樸素的深色布衣。他看著高台上光芒萬丈的兒子,眼神複雜難明,有欣慰,有驕傲,有卸下重擔的輕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當韓策言的目光投來時,他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裡,是無聲的告彆,也是最終的認可。
韓策言深吸一口氣,轉身,再無猶豫,穩穩地坐上了那把象征著東關縣地下最高權力的黑色高背椅。
塵埃落定。
儀式結束後,人群散去。韓策言立刻被簇擁著去處理紛繁複雜的交接事宜,確立新的規則,安撫各方勢力。高傑、何源、張欣兒緊隨左右,成為他最核心的臂助。
廢墟邊緣,韓罡獨自一人站著,眺望著這座在硝煙與血腥中逐漸恢複平靜,卻又即將迎來新秩序的城市。夕陽的餘暉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
我和楊仇孤、夏施詩走了過去。
“韓叔。”我輕聲喚道。
韓罡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甚至有一絲溫和。“都安排好了?”他問。
“策言正在處理,局麵很穩。”我答道。
“嗯,”韓罡點點頭,“有你們在他身邊,我放心。”他頓了頓,目光深遠,“東關縣太小了,也太臟了。背負著‘血屠’這個名字,我走不出這裡。策言不一樣,他是新的開始。這片土地,該由他來塑造。”
他看向楊仇孤:“仇孤,脖子上的傷,好些了?”
楊仇孤摸了摸脖子,咧嘴一笑:“皮外傷,早沒事了。韓叔……您真的要走?”
“嗯。”韓罡的聲音很輕,卻很堅決,“去一個沒人認識‘血屠’的地方,找一個……能讓我心安的地方。或許,能離你們娘近一點。”最後一句,他說的很輕,帶著無儘的思念和悔恨。
“爹……”韓策言不知何時擺脫了人群,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急切和不舍,“您……您這就要走?再多留幾天……”
韓罡抬手,製止了兒子的話。他深深地看著韓策言,眼神裡有太多難以言說的情感:“策言,記住,位置越高,責任越重。手段要硬,心卻不能全黑。要善用李陽之威,仇孤之狠,高傑之勇何源之忠,欣兒之能……更要珍惜身邊真心待你的人。”他的目光掃過馬琳,馬琳眼中含淚,用力點頭。
“還有,”韓罡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警告,“楊仇孤……消失的陰影並未消失。這世界,比我們看到的要詭異。保持警惕,保護好你的兄弟,保護好你自己。遇到無法理解的危險,不要硬扛,活著,才有未來。”
韓策言眼圈泛紅,重重點頭:“爹,我記住了!”
韓罡最後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仿佛要將所有的力量和不舍都傳遞過去。然後,他不再看任何人,決然地轉身,朝著夕陽落下的方向,大步走去。沒有隨從,沒有行囊,隻有一身布衣和一個略顯孤寂的背影,一步步融入金色的餘暉裡,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廢墟與天際的交彙處。
他走得如此乾脆,甚至沒有回頭。仿佛卸下的不僅是權柄,更是前半生所有的血汙與沉重。他用一個父親的背影,給兒子上了最後一課:放下,有時比拿起更需要勇氣。
韓策言站在原地,望著父親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斷壁殘垣之上。那背影,第一次顯露出獨當一麵的孤高與沉重。
楊仇孤抱著劍,低聲嘟囔:“就這麼走了……”語氣複雜。夏施詩依偎著我,輕聲道:“韓叔……他太累了。”
我望著韓罡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身邊沉浸在複雜情緒中的韓策言、楊仇孤,以及遠處燈火漸次亮起、開始顯現新活力的東關縣城。硝煙散儘,血腥被深埋,新的秩序在廢墟上艱難生長。兄弟在側,愛人相伴,我們親手終結了一個混亂的時代,也親手開啟了一個充滿未知卻也蘊含希望的新篇章。
東關縣的風,似乎都帶上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氣息。
“是啊,走了。”我輕輕握緊了夏施詩的手,目光落在韓策言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上,“接下來,該看我們的了。”
東關縣的地下世界,已然統一。
屬於我們的故事,在這片剛剛歸於平靜的土地上,才剛剛開始。而更廣闊的世界,更深的黑暗,或許正在遠方,等待著我們。但此刻,頭頂的星光,終於不再是硝煙的陪襯。
東關縣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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