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燈火搖曳,我們幾人正圍坐在桌旁,商討著下一步針對鬼市的行動細節。程偉在沙盤上勾勒著黑市的大致布局,夏施詩則補充著她所知的一些隱秘通道和禁忌。穗禾趴在我腿邊,有些昏昏欲睡。空氣裡彌漫著茶水的微澀和一種大戰將至的緊繃感。
突然——
“嗬……呃……”
一道沉重、粘膩、仿佛由無數痛苦喉嚨擠壓摩擦而成的低吼聲,由遠及近,如同悶雷般滾過夜空,粗暴地打斷了我們的思緒。那聲音充滿了非人的死寂與暴戾,讓人頭皮發麻!
“什麼聲音?!”程偉猛地站起,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夏施詩臉色一白,側耳傾聽,語氣驚疑不定:“這聲音……是楊靨?!它怎麼會來?它不是應該在據點守著嗎?”
我的心也瞬間揪緊。楊靨那龐大的身軀和恐怖的氣息根本無法掩飾,它此刻出現在地下領地內部,絕對是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難道據點被何震發現了?遭到了襲擊?
“快出去看看!”我霍然起身,一把抱起驚醒的穗禾,率先衝出門外。程偉和夏施詩緊隨其後。
院門外,月光被一個龐然大物徹底遮蔽。
屍山楊靨就那麼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中,如同憑空出現的一座血肉丘陵。它身上沾滿了夜露和尚未乾涸的、暗沉發黑的粘液,無數拚接的肢體微微蠕動著,散發出比平日更濃烈的腐朽與血腥氣息。頂端,崔三那顆頭顱雙眼赤紅如血,嘴巴無意識地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噠”聲,仿佛在咀嚼著什麼。
它僅僅是存在那裡,就帶來了近乎實質的壓迫感和恐慌。
緊接著,更讓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楊靨那布滿殘肢斷臂、如同破碎門戶般的巨口,開始劇烈地蠕動,然後猛地張開。粘稠的暗色液體滴落,伴隨著一股強烈的陰風,兩個身影從中跌跌撞撞地跳了出來。
前麵的是楊仇孤。他依舊裹著那身寬大黑袍,但此刻黑袍上沾滿了汙穢,邊緣甚至有被利刃劃破的痕跡。他蒼白的臉上濺了幾滴黑血,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周身散發著尚未散儘的殺氣和陰冷氣息。
而緊跟在他身後,被他緊緊牽著手拉出來的,竟然是——張欣兒!
她發髻有些散亂,幾縷青絲黏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平日裡總是整潔的衣裙上也沾染了汙跡,臉色因為急促的奔波和之前的驚懼而顯得蒼白,但此刻卻透出一種異樣的紅潤,並非病態,更像是情緒激動後的潮紅。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呼吸急促,另一隻手緊緊捂著胸口,顯然經曆了極大的刺激。但值得注意的是,她身上並無明顯外傷,眼神雖然驚魂未定,卻並無絕望恐懼,反而……反而在與楊仇孤對視時,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和信任?
這組合實在太詭異,太超出理解範圍了!楊仇孤和張欣兒?他們倆平時不是互相看不順眼,說不了三句就冷場甚至差點動手的嗎?張欣兒不是最看不起楊仇孤那些邪門手段的嗎?怎麼會一起從楊靨的嘴裡出來?還……牽著手?!
我們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腦一時無法處理這巨大的信息量。
楊仇孤目光掃過我們震驚的臉,沒有絲毫寒暄或解釋的意思,直接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陽哥,何震發動了突襲,目標直指我們之前的據點。他派了精銳和死士圍攻。我們暴露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但他接下來的話,更是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我們所有人外焦裡嫩!
隻見楊仇孤頓了頓,握著張欣兒的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更緊了些。他側過頭,用一種近乎宣布所有權般的、平靜卻石破天驚的語氣說道:
“給兄弟們說一下,現在我和欣兒是一對了。”
……!!!
一瞬間,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好像都停了。連楊靨那低沉的呼吸聲似乎都消失了。
程偉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夏施詩手裡的羅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也渾然不覺,隻是用見鬼一樣的眼神在楊仇孤和張欣兒之間來回掃視。我懷裡的穗禾揉了揉眼睛,小聲嘀咕:“仇孤叔和欣兒阿姨……拉手了?”
我感覺自己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仇敵?一對?這怎麼可能?!這兩個人,一個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陰邪亡修,一個是被認為差點要了自己命的仇敵,完全是水火不容的兩個世界的人!之前每次見麵不是冷嘲熱諷就是劍拔弩張,張欣兒甚至多次直言厭惡楊仇孤的修煉方式……怎麼去了一趟鬼門關,就……就成一對了?!
這比何震突然暴斃還讓人難以置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隻緊緊交握的手上,仿佛要看出點什麼幻術的痕跡來。
張欣兒在我們的注視下,臉頰愈發紅透,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楊仇孤牢牢握住。她低下頭,聲如蚊蚋,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證實了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嗯。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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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雖然輕,卻像一把重錘,徹底砸實了這匪夷所思的事實。
楊仇孤麵無表情,仿佛隻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但他看向張欣兒時,那雙常年冰封的死寂眼眸裡,似乎掠過了一絲極細微、卻真實存在的柔光。
我們麵麵相覷,震驚、茫然、荒謬、還有一絲……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情緒,在空氣中劇烈地碰撞。
這突如其來的戀情,其驚悚和意外程度,簡直堪比屍山楊靨本身!
“什麼時候的事?”我瞪大了眼睛,滿臉好奇地開口問道。他們這種怪異的戀情實在是太令人費解了,我自然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一定要問個清楚。
“……就在楊靨嘴裡,她說她好像是喜歡我了。”楊仇孤的語氣異常平淡,就像是在講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我尋思著我對她也沒有太多的膈應,甚至還有些好感,於是就答應了……”
他的目光有些閃爍,似乎在回憶著那狹小、詭異卻又生死與共的空間裡的情景,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用一種近乎討論晚飯吃什麼般的口吻補充道:“嗯,我們不考慮要孩子,楊靨就是我們的孩子……”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