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夏施詩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來,讓我找來紙筆就想給夏施詩寫信。如今的我也算是個文化人了,經過林英四個月的教育,我的字還是看得過眼的。
親愛的施詩:
見信如晤。
算來已有小半年未見,心中思念日深。自西關縣一彆,每每想起方華山初識至今已一年有餘,你我之間的情誼,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裡。
首先要謝謝你。在東關縣時你教我的隱靈步法,這些時日不知救了我多少次性命。每每在刀光劍影中騰挪閃轉,總能想起你演示步法時衣袂翩躚的身影。如今我能提筆寫信,也要感謝林英先生這四個月的悉心教導。雖然字跡尚且稚拙,但總算能把心裡的話說與你知道。
南關縣這邊局勢複雜,不比何家一言九鼎的北關縣,也不似東關縣層次分明。這兩個月來,我費了些力氣才將黑牙幫握在手中。這裡龍蛇混雜,但你不必太過掛心。
轉眼歲末將至,春花節臨近。你與穗禾都要好生保暖,若是覺得冷了,便讓穗禾施展楓火之術——那丫頭的能力,當真比什麼暖爐都要管用。
待我平定南關縣,定要與你共度佳節。說來好笑,玉行道人那老頑童,想來早已將壓箱底的本事都傳授給你們了。我這個做大哥的,怕是要被你們遠遠甩在後頭了。不過,若是你能像在方華山時那般瞪我幾眼,我倒覺得歡喜得很。你瞪我的模樣,我至今念念不忘。
盼複。
李陽
敬上
信寫好了,墨跡未乾,字跡雖仍顯稚嫩,卻一筆一劃透著認真。我將信紙仔細折好,裝入一個普通的牛皮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在上麵鄭重寫下“北關縣東林寺,夏施詩親啟”。
剛放下筆,老豹就端著湯藥進來了。他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但眼神銳利,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邊的信和未及收起的火漆。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了然於胸的、帶著些促狹的笑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他那粗豪的嗓子卻說著揶揄的話:
“幫主,這深更半夜的,剛打完仗就急著寫信……是給……嫂子寫的?”他故意把“嫂子”兩個字咬得有些重,眼裡閃著過來人的笑意。他雖是個粗人,但江湖經驗老辣,從我方才談及夏施詩時的神情,以及此刻的舉動,早已猜出了七八分。
我被他問得有些窘迫,乾咳了一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信封推到他麵前:“豹哥,找兩個絕對信得過的、機靈腿腳快的兄弟,明日一早,將這封信送往北關縣東林寺,務必親手交到一位名叫夏施詩的姑娘手中。沿途開銷,幫裡出雙倍。”
老豹見我沒有否認,笑容更盛,拿起信封,像是捧著什麼寶貝似的,嘿嘿笑道:“幫主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保證安安穩穩送到嫂子手裡!北關縣東林寺是吧?聽說那地方清靜,嫂子在那兒修行?”他倒是會聯想。
“算是吧。”我含糊應道,不想過多解釋夏施詩和穗禾的複雜背景,“此事機密,不要聲張。”
“明白!明白!”老豹連連點頭,一副“我懂”的表情,“幫主也是性情中人啊!嘿嘿,這仗打完了,是該給心裡惦記的人報個平安。我這就去安排,挑最好的兄弟,用最快的馬!”
他轉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衝我擠擠眼:“幫主,要不要再捎點咱們南關縣的土特產?給嫂子嘗嘗鮮?”
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擺擺手:“不必了,安全送到信就行。快去。”
老豹這才樂嗬嗬地揣著信走了,那模樣,倒像是他自己要去見心上人一般。
密室中重歸安靜。做完這件事,心中對夏施詩的思念似乎稍稍得到了慰藉,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悵惘。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如今我這算是什麼?黑幫頭子的……情書?
我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曾經的黑道青年,如今竟在這泥濘血腥的江湖裡,學著用文字傳遞思念。這條路,與我當初想象的平靜生活,已然越行越遠。
但想到夏施詩收到信時可能的表情——或許是驚訝,或許是嫌棄地瞪我一眼,或許……也會有一絲歡喜?我便覺得,這一切的掙紮與廝殺,似乎都有了那麼一點意義。
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碼頭的喧囂早已平息,但南關縣的黎明,卻透著一股大戰過後的疲憊與不安。
信已送出,牽掛已寄。
而腳下的路,還要繼續走下去。接下來,該是徹底消化戰果,整頓黑牙幫,並應對斧頭幫必然到來的、更瘋狂的報複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現實。左臂的疼痛依舊,但眼神已重新變得堅定。
何源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靠在門邊打盹,臉上還帶著奔跑後的潮紅和疲憊。看著他安靜的睡顏,我心中升起一股責任感。
為了這些信任我、跟隨我的人,我也必須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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