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家父子接連赴死的悲壯,如同在北關這口壓抑到極致的大鍋裡又添了一把猛火。那夜,北關無人安眠。
我站在東林寺的庭院中,望著漆黑的天幕,鼻尖仿佛還縈繞著影煞樓方向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以及那少年厲煞最後爆發出的、令人心悸的殺氣。那份寧折不彎的剛烈,那份視死如歸的決絕,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我不得不承認,在那一刻,我被震懾住了。不是恐懼死亡,而是被那種純粹到極致、燃燒一切的意誌所衝擊。這北關,遠比我想象的更加複雜。
“大哥,”高傑走到我身邊,聲音有些沉悶,“那小子……最後那眼神,真他娘的……”他撓了撓頭,找不到合適的詞。
“像狼崽子。”馬琳接口道,難得沒有嬉笑,“咬不著人,也要濺你一身血。”
韓策言默默擦拭著他的刀,忽然道:“千骸宗有動靜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股混亂而倉促的能量波動從千骸宗的方向傳來,雖然極力掩飾,但在我們這些靈階感知中,依舊清晰。緊接著,便看到數十道黑影,如同受驚的夜梟,趁著最深的夜色,悄無聲息地溜出千骸宗山門,頭也不回地向著北關城外亡命奔逃。他們丟棄了山門,丟棄了積累,甚至丟棄了不少外圍弟子,隻求能帶著核心力量逃離這片即將徹底被仙階意誌籠罩的絕地。
“跑了?”高傑愣了一下,隨即啐了一口,“呸!沒骨氣的家夥!比影煞樓差遠了!”
我望著那些倉皇逃竄的背影,心中並無多少鄙夷,反而有一絲了然。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和厲千絕剛烈赴死的刺激下,選擇逃亡,或許是他們認為唯一的生路。苟且偷生,也是生存的一種方式,雖然屈辱。
然而,有人選擇逃,就有人選擇……賭。
就在千骸宗逃亡的隊伍消失在夜色中不久,距離東林寺不遠處的陰影裡,數道極其隱晦、帶著濃鬱藥草與腐蝕氣息的身影驟然暴起!目標直指——正在庭院邊緣檢查陣法的何源與甘衡!
是百草堂的人!他們竟沒有選擇投降,也沒有選擇逃亡,而是兵行險著,試圖偷襲我們中最看似薄弱的環節,或許是想擒為人質,或許隻是想臨死前拉個墊背的!
“小心!”我瞳孔驟縮,引力領域瞬間張開,但距離稍遠,那幾道偷襲的身影顯然蓄謀已久,速度極快,而且出手狠辣,道道墨綠色的毒霧和淬毒的兵刃已然籠罩了何源與甘衡!
何源臉色煞白,風雷之力本能運轉,卻顯得有些倉促。甘衡更是驚叫一聲,她不通修煉,麵對這等襲擊,幾乎毫無反抗之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哼。”
一聲冰冷的冷哼,仿佛來自九幽。
那幾名暴起的百草堂修士,身體尚在半空,動作卻陡然僵住!他們周身的靈力如同被凍結,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眼中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填滿。
下一刻,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他們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碾過,從內而外,寸寸碎裂,化作一蓬蓬混雜著血肉和毒霧的齏粉,簌簌落下,消散在夜風中。
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韓罡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庭院的廊下,負手而立,眼神淡漠地掃過那片空地,仿佛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煩人的蚊蟲。
“冥頑不靈,自尋死路。”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目光轉向嚇得小臉慘白、緊緊抱住何源的甘衡,以及驚魂未定的何源,微微頷首:“無事便好。”
我收回探出的手,心中凜然。仙階手段,果然神鬼莫測。百草堂這最後的掙紮,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又可悲。他們甚至連靠近我們都做不到。
經此一役,百草堂最後的精銳想必也折損殆儘,覆滅已成定局。
這一夜,北關風起雲湧。影煞樓剛烈赴死,千骸宗倉皇逃竄,百草堂愚蠢偷襲反被碾碎。唯有流雲閣,穩坐釣魚台,靜待明日成為這北關唯一的主宰。
我抬頭,望向流雲閣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想必黃嘯天此刻亦是心潮澎湃。
北關的天,徹底變了。舊的秩序在鮮血與死亡中被徹底摧毀,新的秩序,將在仙階的意誌下,依托流雲閣,重新建立。
而我們東林寺,作為這新秩序締造過程中最特殊的存在,未來的路,又該如何走?我看著廊下韓罡那如山嶽般沉穩又深不可測的背影,心中思緒翻騰。
北關縣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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