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清心堂安排的小院深處,卻隱隱傳來沉悶的雷鳴之聲,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息,隱隱帶著令人皮膚刺痛的靜電。
我們都聚在院中,目光凝重地望著不遠處那間臨時被劃為修煉靜室的廂房。那裡,是高傑閉關衝擊玄階的地方。
他卡在靈階巔峰已有段時日,近日與青木幫的連番激戰,尤其是昨夜與那使用拳套的壯漢硬碰硬,似乎讓他觸摸到了突破的契機。隻是,他選擇的路徑太過凶險——引九天殘雷入體,淬煉傳說中的“雷罡戰體”。
廂房上空,並無真正的烏雲,卻有無形的靈力劇烈攪動,形成肉眼可見的空氣渦流,道道細密的、如同銀蛇般的電光在渦流中時隱時現,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那是高傑以自身靈力,強行模擬、接引並試圖馴服的雷霆之力。
“這家夥……太亂來了。”韓策言搖著折扇,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擔憂。程偉抱著臂,沉默不語,但緊抿的嘴唇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張羅則是不安地踱著步,嘴裡念念有詞,似乎在計算著什麼成功率。
夏施詩、楊清韻和劉墨緣也站在一旁,臉上寫滿了緊張。就連一向嘻嘻哈哈的師傅玉行道人,此刻也難得地安靜下來,嘴裡叼著的草葉不再晃動,渾濁的老眼盯著那間廂房,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
而在所有人中,最反常的,是司曉燕。
這位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傲嬌,仿佛一切儘在掌握的新代神明,此刻卻像是換了個人。她站在離廂房最近的一棵樹下,嬌小的身體繃得筆直,緋色的衣裙無風自動。那雙靈動的眸子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裡麵不再是平日裡的狡黠或嫌棄,而是翻湧著幾乎要溢出來的焦慮與不安。
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小巧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微微顫抖著。好幾次,我看到她似乎想抬腳衝進去,卻又硬生生忍住,隻是那緊繃的肩膀和微微前傾的身體,暴露了她內心極度的掙紮。
“哼……蠢貨,莽夫……”她低聲嘟囔著,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明明……明明可以更穩妥的……”
她不再關注是否有烤雞的香味,也不再出言調侃任何人。整個人的心神,仿佛都被那間雷光隱現的廂房,被裡麵的那個人牢牢牽引住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廂房內的雷鳴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仿佛有無數道雷霆在其中炸開。那狂暴的能量波動,即使隔著門窗和陣法隔絕,也讓我們感到一陣陣心悸。
突然!
“轟——!!!”
一聲絕非人力所能發出的、震耳欲聾的爆鳴從廂房內炸響!整個小院都仿佛隨之震動了一下。廂房上空那無形的靈力渦流驟然潰散,刺目的銀白色雷光猛地從門窗縫隙中迸射出來,將半個院子映得一片慘白!
緊接著,所有的聲響和光芒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高傑!”司曉燕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矜持、什麼傲嬌,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呼,那聲音裡帶著我們從未聽過的恐慌。身影化作一道緋色的流光,幾乎是瞬間就衝到了廂房門口,毫不猶豫地一掌拍碎了那加持了簡單禁製的木門!
“砰!”
木屑紛飛中,我們也都反應過來,急忙衝了過去。
廂房內,一片狼藉。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焦糊味和臭氧的氣息,地麵和牆壁上留下了道道焦黑的痕跡。而在房間中央,高傑直挺挺地躺在那裡,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縷暗紅色的血跡。他周身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焦黑與龜裂,絲絲縷縷細微的電弧偶爾在他體表竄動一下,發出“劈啪”輕響,隨即湮滅。
他整個人氣息奄奄,生機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高傑!”劉墨緣失聲喊道。
楊清韻立刻上前,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就要探查他的情況。
但有人比她更快。
司曉燕如同被定身了一般,僵立在門口,呆呆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高傑。她臉上的血色在刹那間褪得乾乾淨淨,比高傑的臉色還要蒼白。那雙總是靈動的眸子,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空洞。
“不……不會的……”她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下一刻,她像是突然驚醒,猛地撲到高傑身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她完全不顧高傑身上可能殘留的狂暴雷霆之力,也不顧什麼男女之防,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探他的鼻息,卻又在中途停下,仿佛害怕觸碰到那個她無法接受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