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我們艱苦的副修和寨中暗流湧動中悄然流逝。與我們幾人要麼閉關苦修,要麼因冥婚事件而對寨民抱有深深戒備不同,何源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融入群體的能力。或許是因為他修為尚淺,隻有靈階五重,身上沒有我們那種因力量增長而自然散發的銳氣與疏離感,也或許是他本性便是如此——溫和、耐心,且帶著一種不摻假的真誠。
我開始注意到,何源出現在寨民中的頻率越來越高。
起初,他隻是幫一位眼神不太好的阿婆拾起掉落的藥簍,順手將裡麵散落的、帶著泥土氣息的草藥分門彆類放好。那阿婆絮絮叨叨地說了些感謝的話,何源就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靦腆卻認真的笑容,偶爾點點頭。
後來,我看到他在寨子東頭那棵老槐樹下,陪著幾個半大的孩子玩耍。他不是高高在上地施展什麼小法術逗弄他們,而是真的蹲下身,用隨處可見的草葉編出活靈活現的蚱蜢和小狗,引得孩子們圍著他嘰嘰喳喳地叫。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他和孩子們身上,那畫麵平和得有些刺眼,與這寨子深處隱藏的陰翳格格不入。
再後來,他不止是幫忙做些零碎小事。誰家晾曬的穀物怕下雨,他會在雨雲飄來前幫忙收攏蓋好;哪戶的吊腳樓年久失修,漏了點風雨,他也會尋來合適的木材和工具,默默地幫忙修補。他甚至跟著寨民們進山,不是去修煉或探險,隻是幫忙采集一些普通的山貨和草藥。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絲毫的不耐煩或者施舍般的優越感,就像是寨子裡一個普通的、勤快的後生。
我偶爾從打坐中醒來,或者結束了一次耗儘心神的空間感悟訓練,疲憊地走出房門,總能看見何源的身影融入在寨子的日常圖景裡。他挽著袖口,褲腳可能還沾著點泥巴,正和一個老獵戶笑著交談,或者接過某個大嬸硬塞過來的、還冒著熱氣的糍粑。
寨民們看他的眼神,也從最初的好奇和些許戒備,逐漸變成了真切的熟稔和善意。他們會親切地喊他“阿源”,會在他路過時招呼他歇歇腳,喝碗水。這種信任,是我們其他幾人,包括看似溫和的苗蕊行,都難以獲得的。
“何源倒是……如魚得水。”韓策言有一次看著何源幫人扛著一捆柴火走遠的背影,語氣有些複雜地說。
楊仇孤隻是冷漠地瞥了一眼,沒有任何表示,他所有的心神都被複仇和變強所占據,無暇他顧。
我心中卻隱隱有些說不清的擔憂。這片寨子太詭異,冥婚的陰影尚未散去,苗家姐妹與寨老們之間的暗鬥顯然也未停止。何源這般毫無防備地深入其中,與寨民們建立起如此密切的聯係,是福是禍,實在難以預料。
他仿佛是在用最樸素的方式,在這片充滿危險和秘密的土地上,編織著一張屬於他自己的、人情的關係網。這份“深得人心”,背後究竟是純粹的善意,還是潛藏著我們尚未察覺的風暴?我看著何源那帶著汗水的、真誠的側臉,第一次覺得,這個平日裡修為最低、最不起眼的同伴,或許比我們想象的都要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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