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第五日,按照京中習俗,付曉月應與陶青鋒一同前往南山寺拜觀音。
都說那南山寺中的送子觀音極為靈驗,既會保佑夫妻恩愛綿長,又能新婚夫婦女方早生貴子。
可偏偏陶青鋒對拜觀音這件事冷淡至極,付曉月派丫鬟催促了許久,他才磨磨蹭蹭出門,到山腳下時已近晌午。
山路蜿蜒,青石板鋪就的台階一眼望不到頭。
南山寺香火繚繞,信徒往來不絕。
付曉月一身錦繡華服,精心打扮,發髻上珠翠輕搖,流光溢彩。
她虔誠地跪在送子觀音像前,雙手合十,閉目許願。
“信女付曉月,今日與夫君陶青鋒一同前來,祈求觀音大士庇佑,願我與夫君能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陶青鋒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玉,清雋的麵龐無甚表情。
香爐裡升騰的嫋嫋青煙,都與他隔絕開來。
他甚至沒有看那慈眉善目的觀音像一眼,目光飄忽,不知落在何處。
在他心裡,他與付曉月本就不是良配,哪裡談得上相愛?
更何況什麼‘送子觀音’,真是可笑!
付曉月睜開眼,側頭望向他,眼底希冀的微光黯淡了幾分。
她貝齒輕咬下唇,終是什麼也沒說,默默起身。
“夫君,我們回吧。”她淡笑道。
陶青鋒沒有回答,表情是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
他率先轉身,邁開長腿,便向山下走去。
付曉月提著裙擺,小步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頎長而孤絕的背影,心中隱隱作痛。
下山的台階比上山時更顯漫長。
走了約莫一半,付曉月額頭已經滲出了細汗,腳踝也開始酸痛。
她平日裡嬌生慣養,何曾走過這般長的山路。
“哎……”她輕呼了聲,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路旁的石階上,開始揉捏自己酸脹的腳踝。
遠處的陶青鋒察覺到她停下,腳步一頓,不耐地回頭。
日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更顯他眉宇間的疏離。
“快些。”他漠然的語調裡儘是諷刺,“若是耽擱了時辰,你那好爹爹又要責怪我了。”
提起父親,付曉月心裡更添委屈。
她仰起小臉,清眸中水光盈盈,平日裡大小姐的嬌蠻在此時展露得淋漓儘致,“我走不動了,腳好痛……你背我下去!”
陶青鋒眉頭微蹙,薄唇勾起一絲譏誚。
他理都未理,徑直往台階下走,沒有絲毫猶豫。
“陶青鋒。”她看著那道決絕的背影,氣得跺腳,卻也無可奈何。
隻能委屈地揪著路邊的青草,將那無辜的草葉揉搓得不成樣子。
許是老天爺都在怨怪她拆散了彆人的好姻緣。
方才還晴空萬裡,轉瞬間便烏雲密布,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嘩——”
冰冷的雨水頃刻打濕了付曉月的發髻和衣衫,看上去狼狽不堪。
她抬手遮住額頭,卻不知該往何處躲避。
山路空曠,連個遮雨的屋簷都找不到。
她坐在台階上無助地痛哭,心裡的委屈和酸楚都和這雨水一同落下。
陡然,頭頂的雨水忽然停了。
她訝異地抬眸。
一把青色的油紙傘撐在了她的頭頂,為她隔絕了漫天風雨。
而舉著傘的人,正是陶青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