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付曉月,見她原本合身的衣裳此刻顯得空蕩蕩的,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瘦削。
“你回去休息吧。”他聲音沒什麼起伏,“我已無礙,你不必再守著我。”
付曉月卻搖了搖頭,固執地站在床邊,“不,我看你喝完粥,我就回去。”
陶青鋒垂眸,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青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良久,他才歎息道,“你不用對我這麼好。”
付曉月再撐不住,這些日子以來,因他病危幾度快要崩潰,此刻淚水終是沿著消瘦的臉頰決堤而下。
她將側臉貼到陶青鋒的手心裡,感受著他吝嗇的溫暖,“你是我的夫君啊,是我此生相守相伴的人,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陶青鋒望著她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麵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偏執與情愫。
縱然他心如頑石,也無法不動容。
她是自己明媒正娶,拜過天地的妻子,但他卻從未給過她一天好臉色。
他這條命,是她從閻王殿裡搶回來的。
可他欠她的,又何止是一條命!
也罷。
既然木已成舟,再糾結過往也無濟於事。
以後,就對她好一些吧……
總不能當一輩子怨偶,互相折磨。
他伸出手,動作生澀地拭去付曉月臉頰上的淚痕。
“彆哭了。”
付曉月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舉動驚得一愣,呆呆地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
陶青鋒歎了口氣,收回手,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粥,慢慢地喝著。
付曉月看著他朗逸的側臉,心中的酸澀與喜悅交織翻湧。
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半個月後。
陶青鋒的身體在付曉月的悉心照料下,漸漸好轉起來,氣色也逐漸紅潤。
付曉月臉上的笑容也一日比一日多,整個人都仿佛重新活了過來,又恢複了少女時的鮮妍明麗。
陶青鋒不再拒絕付曉月送來的東西,並交代小廝,等自己病好後,就從偏房搬回去。
可他的心結卻始終沒有放下。
他負了凝霜,此生也無顏再見她,隻得修書一封,把自己與付曉月這大半年來的糾纏與孽緣全部寫在紙上。
他並不期望凝霜能夠原諒自己,但他希望凝霜能夠忘了他,不要再為自己耽誤大好年華。
午後,陶青鋒覺得自己身體已經恢複了七八成,便決定出府一趟,親自將信送去城南的驛站。
疫病還未結束,街市上冷冷清清。
他剛走到街角,冷不防從巷子裡衝出一道人影。
“哎喲!”
那人毛毛躁躁的,差點撞到他身上。
陶青鋒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小六子?”
那人穿著一身粗布短打,風塵仆仆,正是他老家的小廝,名叫陶六。
陶六聽到熟悉的聲音,立刻站住腳步,當他看清陶青鋒的臉時,頓時又驚又喜。
“少爺!”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少爺,小六子可算是見到您了!”
陶青鋒見他這副模樣,心裡莫名不安,“你怎麼來了?可是家中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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