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用一種極其僵硬的姿勢,一點一點轉過了頭。
我看到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被鮮血糊滿了的臉,五官都看不清晰,隻有兩隻黑洞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他咧開嘴,似乎是想對我笑。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幽幽說道:“黃泉路啊!”
我混沌的意識終於清醒過來,我竟然真的死了……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那位大哥,他的臉雖然血肉模糊,但身上那件被撕得破破爛爛的西裝,依稀還能看出是某個奢侈品牌的高級定製。
他見我半天不說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抹了把臉,結果蹭下來一塊爛肉,黏在了他手背上。
“嘿,不好意思啊,大妹子,嚇著你了吧?”
他尷尬地笑了笑,嘴巴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我這剛死沒多久,形象有點對不起觀眾。”
我木然地搖了搖頭,我連心都被人掏了,還有什麼能嚇到我,我隻是有些茫然。
大哥問道,“你死了多久了?”
“我剛死的。”我目光呆滯,“你呢?”
那大哥掰著僵硬的手指頭算了算,“上個星期死的。”
我疑惑道,“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到黃泉路上?”
“嗨,我這才剛過完頭七嘛!”大哥不以為意道,“家裡人給我燒了頭七的紙,我收到了,這才算正式上路。按照咱們陽間的正常下葬流程,現在到這兒時間剛剛好。”
他說完,又用那雙黑洞洞的眼眶上下打量我,“倒是你,妹子,你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快就到這兒了?”
“大概……”我聲音乾澀地開口,“沒人給我辦後事吧。”
大哥臉上的血肉抽動了一下,似乎是想做出一個同情的表情,“嘖嘖,太慘了,大妹子。”
他搖著頭,語氣裡滿是憐憫,“這頭一程就沒人管,那以後逢年過節的,估計也沒人給你燒紙錢了。你這到了下麵,可是要過苦日子的。”
我不禁想,蘇棲野會給我燒紙嗎?
如果連他也忘了,那我真是太慘了。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想哭的衝動,跟著大哥繼續往前走。
黃泉路名副其實,腳下是鬆軟的黃沙,路兩旁開滿了妖異的彼岸花,紅得像是用鮮血澆灌而成。
路的儘頭,一座磅礴森嚴的關隘橫亙在暗處,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鬼門關。
關隘前排著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隊,全是和我一樣飄飄忽忽的生魂,一個個麵色麻木,眼神空洞。
我咂了咂嘴,“大哥,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去啊?”
“早著呢!”大哥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妹子,你知道為什麼咱們常說輪回轉世那麼慢嗎?”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
“因為地府的辦事效率太他媽慢了!”大哥吐槽道,“都什麼年代了,他們到現在還在用紙質辦公,寫報告還得用毛筆蘸朱砂!
你想想,一份文件從下往上層層審批,蓋幾十個章,等批下來幾十年都過去了。
這還隻是第一步,後麵排隊過奈何橋又得幾十年,到了輪回井前還得再等幾十上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