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宅邸內部傳來打鬥聲和驚呼。很快,側門被從裡麵打開。莉亞站在門口,身後是幾名起義軍戰士押著麵如死灰、渾身發抖的馬瑞斯伯爵。他華麗的袍子被煙灰染得漆黑,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把他帶下去!嚴加看管!”莉亞的聲音清晰而有力,瞬間壓過了周遭沸騰的喧囂。她目光掃過周圍激動不已、幾乎要衝上來撕碎伯爵的起義軍民,朗聲道:“我知道你們心中的憤怒和痛苦!我們每個人都一樣!但如果我們現在就用私刑處置他,那我們和他們這些視人命如草芥的貴族又有什麼區彆?”
她上前一步,擋在憤怒的人群與癱軟的伯爵之間,眼神堅定:“我們要的不是以暴製暴的循環!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全新的、真正公正的國度!他的命運,必須由所有受苦的人民共同決定,必須在一個新的規則下進行審判!而不是毫無克製的衝動!”
“現在,保持冷靜!清理戰場,救助傷員!勝利屬於我們,但真正的勝利,是能夠控製怒火,親手締造屬於我們自己的公正!”
莉亞的話語如同冰水,暫時澆熄了人群即刻複仇的烈焰,但那股深沉的悲憤並未消散,而是轉化為更加堅定的、要求徹底變革的決心。
人們開始聽從指揮,有序地清理戰場,救助傷員,將俘虜嚴密看管起來。馬瑞斯伯爵麵如死灰,被兩名起義軍戰士粗暴地拖向原本他用來關押惹怒他的賤民的地方,此刻,他往日的高傲蕩然無存,隻剩下對未知命運的恐懼和對眼前這些賤民竟敢審判他的難以置信。
短暫的喧囂過後,府邸大廳內變得安靜了下來。血腥味、煙塵味和一種新生的、躁動的希望感混雜在空氣中。起義的士兵和民眾們雖然暫時壓製了即刻複仇的衝動,但目光依舊灼熱,齊刷刷地望向站在廳堂中央的莉亞和溫德索爾,等待著他們的指引。
溫德索爾元帥環視著這座曾經象征著貴族奢華與權力的府邸。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已有幾扇在剛才的衝突中碎裂,昂貴的掛毯被扯落,沾滿了泥汙和血漬,精致的家具東倒西歪。這裡不再是歌舞升平的宴會廳,而是剛剛經曆了一場人民審判的戰場。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掃過大廳的布局結構、堅固的石牆、通往二樓的寬闊樓梯以及側翼可能的書房或會議室。
“就是這裡了。”溫德索爾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打破了寂靜。他抬手指了指腳下這片狼藉卻廣闊的空間,以及側翼一扇厚重的、可能通往書房的橡木門。
溫德索爾看向莉亞,說道:“這座宅邸位於舊城區核心,石牆厚實,易守難攻,視野開闊,多條街道交彙於此,傳令兵進出方便。”
他的選擇充滿了老派軍人的務實,也蘊含著深厚的政治象征意義。他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們不僅是在軍事上奪取了據點,更是在政治上宣告了舊時代的終結。
莉亞立刻明白了溫德索爾的深意。她藍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認同,但隨即補充道,語氣更加務實和高效:“元帥所言極是。這裡的地理位置和象征意義都無可替代。肯特軍士!”她迅速轉向身旁一位看起來較為沉穩的老兵。
“帶人清理大廳,設立臨時傷員處理點。組織人手加固門窗,設置崗哨,警戒周邊街區的動靜。所有非戰鬥人員,協助救治傷員,清點繳獲的武器和物資。”
“明白!指揮官!”兩位軍士立刻領命,迅速行動起來,混亂的場麵開始變得有序。
很快,這座昔日用來舉辦奢華宴會、彰顯貴族權勢的象征,此刻迅速轉變了職能。厚重的橡木大門被起義軍戰士把守,華麗的廳堂內,地毯被匆忙卷起,露出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麵。精致的家具被推到牆邊,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從書房拖出來的暴風城地圖被鋪在中央,上麵已經用炭筆畫出了許多粗糙的標記和箭頭。
溫德索爾元帥站在地圖前,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疲憊,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銳利如初,閃爍著久違的、屬於戰場統帥的光芒。
他剛剛經曆背叛、囚禁、重傷和難以置信的真相衝擊,但軍人的本能和守護王國的責任感的驅散了他內心的迷茫和痛苦。他沒有時間沉浸在個人情緒中,暴風城的命運正懸於一線,需要他立刻將這洶湧澎湃但混亂不堪的人民力量,引導向勝利的彼岸。
“莉亞,”他的聲音沙啞卻沉穩,目光落在地圖上暴風城錯綜複雜的街區,“民眾的勇氣可嘉,但勇氣無法替代組織和情報。我們現在占據的舊城區和部分碼頭區,就像幾個孤立的島嶼,缺乏聯係,容易被各個擊破。我們必須立刻建立一個有效的情報和指揮網絡。”
莉亞點頭,她臉上還帶著戰鬥後的煙塵,但眼神清明而堅定:“明白,元帥。我立刻去去召集所有他能找到的、信得過的前低級軍官和退伍老兵。他們對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了如指掌。”
“很好。”溫德索爾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幾個關鍵位置,“這裡,這裡,還有這裡的路口和製高點,必須立刻設立聯絡點和觀察哨。我們需要知道貴族殘餘力量和那些淨化者主力的動向,一刻也不能延誤。”
他的思維飛速運轉,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深知信息的重要性,尤其是在這種混亂的巷戰中。“信息傳遞很關鍵,我們需要把這些陣地全部連接起來。”
很快,肯特安排好周圍的布置後,帶著十幾名眼神銳利、雖然穿著破舊但挺直了脊梁的老兵走了進來。
見到這些老兵,溫德索爾眼眶泛紅。看來不需要莉亞親自去找人了,這些人就是他需要的人手。他點頭像這些老兵們示意,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始分派任務,語言簡潔而清晰:
“波爾,你帶兩個人,負責舊城區北部巷道,繪製詳細的敵我分布圖,每半小時彙報一次。”
“卡特、勒夫你們幾個,熟悉碼頭區的倉庫和船塢,我要知道有沒有貴族試圖從水路逃跑或運送援兵。”
“菲克,你去找那些黑市商人,他們消息靈通,想辦法搞些有用的情報。”
“剩下的人,協助莉亞指揮官,將她帶來的對講機分配到各個關鍵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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