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不再多問，指甲劃開堅硬的紅色火漆。卷軸展開，一行行鐵畫銀鉤、措辭嚴厲的文字刺入眼簾：
莉亞將軍親啟：
據查實，你部在西部荒野行動中，嚴重違抗王命，擅自與自稱“五星城”之非法武裝力量媾和、協同作戰！此等行徑，無視王國法度，踐踏軍事紀律，形同叛逆！
五星城所部，盤踞王國領土，抗拒王國整編，其宣揚之邪說蠱惑人心，行徑與叛匪無異！與之合作，等同通敵叛國！
責令你部，即刻終止一切與五星城之協同行動！限收到此令兩日內，全軍脫離接觸，火速撤出西部荒野，於艾爾文森林斯通菲爾德農場集結待命，接受王國軍事委員會之審查與整編！
此令十萬火急，若有違抗，視同叛國，軍法嚴懲不貸！
落款處，攝政王弗塔根公爵的私人印章和王國軍事委員會的印信，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莉亞幾乎喘不過氣。
“通敵叛國”……“視同叛逆”……“軍法嚴懲”……每一個詞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戳進她因勝利而稍稍放鬆的神經。她浴血奮戰，收複了王國失地，斬獲了暴風城近一年來唯一像樣的勝利，換來的竟是一紙如此冰冷決絕、扣上滔天罪名的斥責和撤退令？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在她胸腔裡翻湧。為什麼？！難道收複失地、打擊獸人，反而成了罪過？暴風城內……難道真如蔣毅所說，有人不想看到獸人被重創？卡特拉娜……這個名字在她腦中閃過，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弗塔根公爵的印章是真實的！這代表著暴風城最高權力中樞的意誌！在莉亞根深蒂固的軍人思維裡，質疑最高命令本身就是一種褻瀆。她習慣了執行，而非質疑命令背後的邏輯和動機。
“將軍...”哈迪斯看著莉亞急劇變化的臉色，那瞬間褪去血色的麵容和眼中翻湧的風暴，讓他感到一陣心悸，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莉亞那因首戰告捷而火熱的心，在至高權力的冰冷命令下，迅速沉入了無底的深淵。“軍令如山！違抗攝政王親令，形同叛國！這罪名，你擔得起嗎？”
她猛地抬眼，藍灰色的瞳孔裡光芒已熄，她選擇了服從，“立刻傳令！全軍停止所有協同行動！整理行裝，準備開拔，目標斯通菲爾德農場！”
“遵命！”哈迪斯並沒有什麼遲疑，轉身去集結隊伍了。
格裡安的六隊哨兵很快便觀察到莉亞軍營的異常動向，士兵們匆忙收拾行裝，看上去是要撤出哨兵嶺了。
消息迅速傳回星火堡臨時指揮部。
“莉亞要撤？現在？”蔣明第一個跳起來，滿臉難以置信，“剛打完勝仗，獸人還在潰逃，她腦子被獸人踢了？”
“不是她腦子被踢了，”陳鑫的聲音冷得像冰，他瞬間便看穿了關鍵，“多半是卡特拉娜的爪子伸過來了。”
蔣毅思考了片刻，深吸一口氣說道：“我親自去趟哨兵嶺。”
“老蔣，你瘋了？”蔣明一把拉住他，“你現在去，說不定就是自投羅網！”
“正是因此才必須去！”蔣毅掙脫蔣明的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如果她真被命令逼得要對我們動手，現在去阻止還來得及，至少能避免不必要的衝突！而且，我必須弄清楚到底是為什麼，她要撤退！”
“我和你一起去！”陳鑫立刻跟上。
“不，鑫哥，你得留下坐鎮。”蔣毅搖頭，“我不會有事兒的。”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即被堅定取代，“相信我，現在這裡除了莉亞能乾掉我，其他人想殺我可不容易。”
蔣毅悄悄給陳鑫交代了些什麼，就匆匆離開了。
哨兵嶺營地一片拔營的狼藉。士兵們沉默地忙碌著，臉上寫滿了不解和一種無形的壓力。莉亞站在營地中央，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疲憊。副官哈迪斯正低聲向她彙報著拔營進度。
就在這時，蔣毅的身影出現在營地邊緣，孤身一人，步履沉穩地朝她走來。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士兵們的眼神複雜難明——好奇、警惕，甚至夾雜著愧疚。畢竟，是這個人帶來了勝利。
“莉亞！”蔣毅的聲音穿透嘈雜，清晰地傳入莉亞耳中。
莉亞猛地轉身，看到蔣毅獨自前來，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說道：“你怎麼來了？”
蔣毅無視營地中投射來的複雜目光，徑直走到莉亞麵前，開門見山：“莉亞，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撤軍？斯通菲爾德的勝利果實不要了？放任獸人喘息重整？”
莉亞猛地抬頭，那雙藍灰色的眼眸裡翻湧著疲憊、屈辱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憤怒，她幾乎是咬著牙，將那份沉重的卷軸猛地遞到蔣毅眼前：“你自己看！攝政王親令！斥我‘通敵叛國’！嚴令我部即刻終止與你們的‘媾和’，撤回斯通菲爾德待命受審！違令者……軍法嚴懲，視同叛國！”
蔣毅快速掃過卷軸上那些字句，眉頭越皺越緊。他猛地合上卷軸，低聲說道：“莉亞！你動動腦子！這份命令，來得如此‘及時’，如此‘精準’，就在我們剛拿下斯通菲爾德，合作初現成效之時？你不覺得蹊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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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意思？”莉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印章是真的！火漆是真的！這是最高軍令！”
“最高軍令？”蔣毅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在暴風城待了那麼久，難道還不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他們的命令什麼時候真正關心過前線將士的死活？他們關心的隻有自己的權柄和那些肮臟的交易！閃金鎮五萬亡魂的血還沒乾透！現在，他們又要用一紙命令，斷送掉重創獸人的絕佳戰機！就為了他們那點見不得光的算計？”
蔣毅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著莉亞動搖的瞳孔：“你告訴我，這命令是攝政王弗塔根公爵深思熟慮、基於戰局發出的？還是某個躲在陰暗角落裡，勾結著黑石獸人、也操控著暴風城實權的竊國賊。為了阻止我們繼續合作、為了掩蓋她自己通敵的罪行，而精心設計的？”
“你住口！”莉亞被蔣毅話語中對暴風城高層赤裸裸的鄙夷和指控徹底激怒了。長久以來對王國權威的敬畏、對軍人職責的堅守，以及被斥為“通敵”的巨大屈辱感，混合著對蔣毅“狂妄”的怒火，瞬間衝垮了她僅存的理智。
她猛地抽出腰間的法杖，杖尖直指蔣毅咽喉，動作快如閃電！周圍的士兵發出一片驚呼。
“蔣毅！你竟敢公然侮辱攝政王殿下，汙蔑王國高層！你五星城果然是狼子野心！”莉亞的聲音因憤怒而尖利，藍灰色的眼眸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拿下他！正好，把他押回暴風城，接受王國審判！以正視聽，也洗刷我的汙名！”
幾名忠於莉亞的親衛立刻上前，就要扭住蔣毅的胳膊。
蔣毅沒有反抗，任由冰冷的鐐銬鎖住他的手腕。他看著眼前因憤怒而胸膛劇烈起伏的莉亞，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深深的失望和一絲……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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