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收到完整圖紙的三周,假期的鐵匠棚成了兩人的戰場。
湯姆天不亮就來拉風箱,汗水浸透粗布背心;喬治則抱著《改良手劄》和一摞計算稿,在工作台與熔爐間來回踱步。
當第一台改良差分機的主齒輪終於成型時,湯姆用皮手套托著它,金屬表麵的螺旋紋在陽光下流轉著淡藍光暈。
“啟動它。”喬治的聲音發顫。
他將手掌按在齒輪中心,魔金紋路瞬間爬滿整個金屬表麵,齒輪突然發出蜂鳴,帶動台架上的小飛輪開始旋轉。
湯姆倒退兩步撞翻了鐵桶,卻渾然不覺,隻盯著齒輪越轉越快,直到帶動整台機器發出類似心跳的規律聲響。
“成功了。”喬治低語。
他望著齒輪間跳動的藍光,想起父親咳血時蒼白的臉,想起哈羅公學走廊裡的刻痕,突然笑出聲來——這笑聲裡有滾燙的東西湧到眼眶,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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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喜悅沒能持續太久。
當喬治掀開差分機側蓋檢查傳動時,發現第三層齒輪的咬合處出現了細微裂痕。
湯姆的臉瞬間煞白,錘子“當啷”掉在地上:“是我火候沒控製好...精鋼裡的碳含量高了。”
“不。”喬治用鑷子夾起斷裂的齒輪碎片,指腹撫過邊緣的焦黑痕跡,“是魔金能量太強,普通鋼材承受不住。”他想起手劄裡祖父的批注:“魔金與凡鐵的融合,需以血為媒。”突然抓起桌上的裁紙刀,在指尖劃出一道血痕。
“少爺!”湯姆撲過來要奪刀,卻見喬治將血珠按在齒輪斷口處。
魔金紋路瞬間從他手背竄出,順著血珠滲入金屬,裂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湯姆的喉結動了動,聲音發啞:“這...這是康羅伊家的秘術?”
“是責任。”喬治甩了甩滴血的手指,“從我開始,我將釋放這台差分機的全部力量。”他抬頭時,眼裡的光比鐵匠爐更熾烈,“去把熔鐵爐燒到最旺,我們需要更堅韌的合金——這次,加十分之一的魔金碎屑。”
資金問題在第四台樣機即將完成時浮出水麵。
湯姆蹲在熔爐前撥弄炭火,突然抬頭:“少爺,下周的精鋼訂單要三十英鎊,可您給的錢隻剩七鎊了。”
喬治捏著計算稿的手一緊。
他想起實驗室裡堆著的藍石英、鎳錠、還有從倫敦訂購的精密螺絲——這些都需要真金白銀。
父親的年金早被莊園維修和舊債掏空,他不能再開口。
“賽馬場。”他突然說。
湯姆的鐵鉗“當”地掉進炭灰裡:“您說...紐馬克特的賽馬場?”
“對。”喬治從抽屜裡抽出一疊報紙,上麵密密麻麻記著近三個月所有賽馬的血統、訓練記錄、甚至騎手的握韁習慣,“我模擬了五百次比賽,冷門馬‘黑玫瑰’在雨天賽道的勝率是63。”他指節敲了敲報紙上的紅圈,“明天下午三點,第三場。”
第二天清晨,喬治帶著湯姆雇的雙輪馬車駛入倫敦。
埃默裡·內皮爾——哈羅公學的老友,此刻正靠在賽馬場入口的柱子上,金絲眼鏡在陽光下閃著賊光:“我說康羅伊,你居然約我來賭馬?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喬治將禮帽壓得低低的:“你負責撞運氣,我負責...算運氣。”
賽馬場的喧囂像團亂麻。
埃默裡舉著香檳杯在投注站間晃悠,喬治則站在圍欄邊,目光掃過正在熱身的馬匹。
他的指尖輕輕敲著懷表——那是父親送的成年禮,表蓋內側刻著康羅伊家的族徽。
當“黑玫瑰”被牽出來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母馬左前蹄的鐵掌有細微變形,這會讓它在彎道時重心偏移...但根據體內魔金差分機的數據模擬,今天上午的半小時小雨,濕滑的賽道反而能抵消這個缺陷,勝率超過七成。
“下注!”他拽著埃默裡衝進投注站,“壓‘黑玫瑰’,五十英鎊。”
埃默裡的香檳差點灑出來:“你瘋了?
它的賠率是115,可上回比賽跑了第八——“
“壓。”喬治的聲音像淬了鋼,“用我的錢。”
比賽開始時,天空果然飄起細雨。
喬治的掌心沁著汗,視線緊盯著馬群。“黑玫瑰”起步時落後半個馬身,卻在第一個彎道突然加速,鐵掌碾過濕泥的聲響混著觀眾的驚呼。
當它衝過終點線時,喬治的耳朵裡隻剩下自己的心跳——贏了,750英鎊。
埃默裡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他盯著手中的獎券,又抬頭看喬治:“你...你該不會是和魔鬼簽了契約吧?”
喬治沒回答。
他攥著獎券衝進雨裡,雨水打濕了領結,卻掩不住嘴角的笑。
這是康羅伊的第一桶金,足夠買十車精鋼,足夠讓實驗室的差分機原型機完全成型。
狩獵季的晨霧裡,喬治扶著父親跨上栗色母馬。
康羅伊男爵的腰板挺得筆直,晨衣下的肩線不再佝僂。
伯克郡的貴族們騎著高頭大馬從他們身邊經過,有人瞥來審視的目光,有人低聲議論:“康羅伊家的小子...”
“跟上。”喬治輕磕馬腹。
他能感覺到體內魔金差分機在興奮,像有無數細針在皮膚下跳動——那是體內的差分機在利用自己的血氣運行分析風的方向、鬆針的氣味、甚至遠處野兔的腳步聲。
當號角響起時,他突然勒住韁繩:“往西北三百步,有頭雄鹿。”
獵犬群呼嘯著衝出去,片刻後傳來獵手的驚呼。
當那頭長著十二叉鹿角的雄鹿被拖到眾人麵前時,貴族們的議論聲變了調:“上帝啊,這是十年未見的伯克郡之獵王!”
康羅伊男爵摸著鹿角上的細鱗,目光掃過喬治發亮的眼睛。
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這一拍裡有三十年的屈辱,有三夜的咳血,有三旬的等待,最終都化作一句低笑:“好樣的,我的齒輪匠。”
半月後,喬治帶著新一批精鋼回到倫敦。
他穿過七彎八拐的小巷,去機械師街取定製的銅製齒輪。
轉過街角時,他突然頓住腳步——前方茶攤邊,一個戴寬簷草帽的女人正低頭攪著紅茶,帽簷下露出一截金紅色發尾,像極了畫像裡那個總抿著嘴的年輕女王。
他剛要上前,那女人卻起身付了茶錢,消失在人流中。
風掀起她的裙角,他瞥見裙邊繡著的鳶尾花——和白金漢宮的桌布花紋一模一樣。
他站在原地,望著人潮湧動的街道,喉間泛起一絲異樣的緊繃。
魔金在腕間輕輕發燙,像在提醒他,有些齒輪的咬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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