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羅伊的指腹擦過石上的刻痕,忽然想起今早威斯克用蠟筆在書房牆上畫的迷宮——孩子說那是“通往寶藏的路”。
他將碎石收進胸袋,那裡貼著兒子用蠟筆畫的全家福,邊角已被體溫焐得發軟:“我會找到它們。”
湯普森的喉結動了動。
他望向窗外,廢棄教堂的墓園裡,老橡樹的枝椏正掃過一塊半埋的墓碑。
“斯塔瑞克上周見了梵蒂岡的樞機主教。”他突然說,“他們在談‘淨化北境’。”
康羅伊的瞳孔微縮。
他轉身時,鬥篷掃過教堂中央的斷柱,揚起的灰塵在月光裡跳舞。
“所以我們要比他們快。”他的聲音像淬過冰的鋼,“三天後,‘歸途一號’啟航。你帶著星圖和終端,跟史密斯的艦隊走。”
湯普森抓起桌上的星圖卷成筒,羊皮紙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經過康羅伊身邊時,突然頓住:“你母親的十字架項鏈……還在嗎?”
康羅伊摸向頸間。
銀鏈貼著皮膚,十字架背麵刻著“1837”——母親被趕出白金漢宮那年,他親手用小刀刻的。
“在。”
“那上麵的紋路,和黑石上的封印紋……很像。”湯普森說完便推門出去,夜風吹得教堂彩窗上的碎玻璃叮當響,像一串沒說完的預言。
“歸途一號”的艦橋裡,蒸汽表的滴答聲蓋過了海浪的嗚咽。
羅伯特·史密斯的靴跟磕在黃銅甲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他盯著康羅伊遞來的銀質懷表,表殼上的“1848年堅定號皇家海軍艦艇”在燭光下泛著冷光——那是他兄長最後服役的戰艦,沉沒在北極冰原的那年,他在葬禮上哭到暈過去。
“這不是禮物。”康羅伊將懷表放在史密斯攤開的掌心,“是任命書。從今天起,你是‘自由艦隊’的首任提督。”他指向舷窗外的船隊,十二艘商船的桅杆在夜色裡像一片黑森林,“等北美試驗場站穩腳跟,我要建自己的海軍。而你……”
“會是第一任海軍大臣。”史密斯的聲音發顫,指腹反複摩挲表殼上的刻字,像在確認這不是夢境。
他想起三個月前被海軍部除名時,上司將他的佩劍摔在泥裡,說“救二十七個捕鯨人,不如運一箱聖物”。
此刻掌心裡的溫度,比任何勳章都燙。
康羅伊拍了拍他的肩。
史密斯的肩甲還帶著海腥味,那是他剛從船底檢查回來的痕跡。
“真正的海軍不該困在港口。”他望向水平線儘頭的暗雲,“去阿第倫達克,去尋找裂隙,去……讓他們看看,海平線之外還有更大的世界。”
史密斯猛地立正,軍靴相撞的脆響驚飛了桅杆上的信天翁。
“我會用我的命守住艦隊。”他說,聲音裡帶著破音,像個終於拿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淩晨兩點,康羅伊的書房裡,差分機μ突然發出蜂鳴。
詹尼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發梢沾著剛煮好的可可香——她總說熬夜時需要熱飲壓驚。
屏幕上的德語電文閃爍著紅光,“h7已激活,目標親屬監控啟動”幾個單詞像帶刺的針,紮得康羅伊太陽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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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勒。”他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
三個月前在柏林,這個聖殿騎士團的情報官用銀針刺穿了他的手掌,說“康羅伊家的男人,總愛把軟肋掛在胸口”。
詹尼的指尖懸在“布鳥協議”的啟動鍵上,指甲被她咬得參差不齊——這是她緊張時的老毛病。
“需要通知威斯克?”她問,聲音輕得像怕驚醒睡在樓上的孩子。
康羅伊突然想起今早送兒子上學時,威斯克扒著馬車窗口喊:“爸爸要給我帶會發光的石頭!”他的喉結動了動,從抽屜裡取出個雕著知更鳥的木盒,裡麵是十二張偽造的出生證明,每張照片上的男孩都有雙和威斯克一樣的灰眼睛。
“啟動協議。”他說,“所有留守人員今晚搬去備用住所,通訊改用摩爾斯暗碼。”
詹尼按下確認鍵,差分機發出低沉的嗡鳴,像頭被喚醒的巨獸。
康羅伊抓起桌上的銅製電話,撥給《泰晤士報》編輯。
“明日增刊。”他說,“登一則尋人啟事:‘瑪麗·康羅伊,走失布鳥一隻,戴藍絲帶,賞金五十鎊。’”這是他和伊麗莎白約定的緊急信號——如果威斯克需要轉移,她會用藍絲帶的布鳥作為接頭標記。
掛電話時,窗外的雨突然大了。
康羅伊走到窗邊,看見庭院裡的老橡樹在風中搖晃,想起安妮下午說的“周全”。
他摸向胸袋,那裡的碎石硌著皮膚,像某種未完成的承諾。
“他們想揪住我的軟肋。”他對著玻璃上的雨痕低語,“我就讓他們抓影子。”
雨幕中,帕丁頓車站的蒸汽鐘開始報時。
康羅伊望著表盤上跳動的數字,突然想起威斯克的算術課——孩子總說“七加五等於十二,就像爸爸的艦隊”。
明天清晨,他要送兒子去新學校,用新買的銅製鉛筆盒,裡麵塞著安妮烤的蘋果派。
而此刻,在某個被雨水打濕的月台上,一個穿灰鬥篷的男人正盯著《泰晤士報》的增刊,指尖停在“布鳥”兩個字上。
他的懷表突然震動,表盤裡嵌著的照片上,八歲男孩的笑容被雨水暈開,像團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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