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半開的門,他看見愛麗絲的背影伏在控製台前,銅製齒輪在她發間投下跳動的陰影。
紙帶機響著,吐出的字符在地板上堆成蜿蜒的蛇。
他摸出黑皮賬簿,最新一頁空白處,不知何時多了行娟秀的小字:潮汐已退,風暴將起。
牆角的電報機突然輕震,紙帶緩緩吐出幾個字母——gear7。
康羅伊望著差分機房透出的光,忽然笑了。
明天,愛麗絲的模型該開始轉動了。
差分機房的黃銅齒輪突然發出細微的咬合聲。
康羅伊扶著門框,看愛麗絲的筆尖在紙質坐標圖上劃出兩道分叉的曲線——一道攀升如鷹,一道下探似墜,像兩柄懸在市場脖頸上的劍。
她束起的栗色發尾沾著機油,在控製台的蒸汽燈裡泛著暗金,那是連續工作十小時的痕跡。
“第二套模型的誤差率降到0.8了。”愛麗絲沒回頭,手指按在反向推演的曲線末端,“如果有人拿到這份‘內部預警’,會看見康羅伊資本的血管正在滲血——海外礦產股權的拋售時間表、南非金礦的交割缺口,連利物浦小麥憑證暫停發行的連鎖反應都標紅了。”她轉動黃銅曲柄,真實模型的紙帶突然加速,“但真實的黃金儲備......”
康羅伊走進來,靴跟碰響散落在地的計算稿紙。
他彎腰拾起一張,上麵用紅筆圈著“92萬英鎊”——那是淩晨三點秘密購入的英國財政部短期票據。
“他們會盯著我拋售的‘傷口’,”他將紙頁遞給愛麗絲,指腹劃過她手背上的薄繭,“卻看不見我藏在英鎊裡的子彈。”
愛麗絲的睫毛顫了顫,把紙頁壓在真實模型的轉軸下。
蒸汽燈在她鏡片上投出光斑,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四點鐘,霍華德的電報會到庫克辦公室。我讓人在‘資產清算’四個字旁邊加了咖啡漬——太乾淨的文件,老狐狸們反而要疑心。”
走廊傳來皮靴與石階的摩擦聲。
康羅伊側耳聽了兩秒,轉身走向樓梯:“菲茨傑拉德的表快了十分鐘。”他在門口停步,“記得把真實模型的紙帶剪半英寸——要讓明天早晨的陽光,剛好照出那道裂痕。”
地下電報室的鐵門“吱呀”一聲開了。
查爾斯·霍華德的背影像片被風吹皺的紙,蜷縮在木桌前。
他麵前擺著兩封電報稿,一封用明碼寫著“康羅伊拋售南非金礦股份回籠現金”,另一封藏在暗格裡,加密內容是“紐約清倉指令已成功觸發”。
菲茨傑拉德的影子像團濃墨,從牆角漫過來,落在他發頂。
“先生......”霍華德的喉結動了動,鋼筆尖在紙上戳出個洞,“庫克先生上個月還請我吃過牡蠣,現在......”
“現在你在為更肥美的牡蠣工作。”菲茨傑拉德的聲音像砂紙擦過槍管。
他抬手時,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軍功章——滑鐵盧戰役的紀念,康羅伊特意讓他戴著的。
“三秒內不發,你會比那會計更早見到伯克郡的地牢。”
霍華德的手指開始發抖。
明碼電報的按鍵聲像碎瓷片,每按一下都紮得他耳膜生疼。
當加密電報的莫爾斯碼響起時,他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點,劃,點——那是康羅伊的私人代碼。
紙帶機吐出最後一個字符的瞬間,他突然抓起電報稿塞進嘴裡,卻被菲茨傑拉德鉗住手腕。
“留著你的牙。”老將軍扯過桌上的煤油燈,藍色火焰舔過兩張紙,“庫克會收到複印件,你隻需要記住——”他湊近霍華德耳邊,“你現在是康羅伊的棋子,而康羅伊,是時代的棋手。”
淩晨兩點十七分,康羅伊的書房飄著雪鬆香。
黑皮賬簿攤在橡木書桌上,他握著詹尼送的銀鋼筆,在“4月12日”下方添上新行:“4月13日,誘餌沉入深水。七家機構開始調集美元現鈔,準備狙擊綠背貶值。他們看不見的是——真正的子彈,藏在英鎊背後。”墨水在“子彈”二字上暈開個小圈,像滴未乾的血。
牆角的電報機突然震動。
康羅伊抬頭時,紙帶正緩緩爬出字符:齒輪7啟動。
追蹤小麥。
最後一個字母“t”剛落下,紙帶“刺啦”一聲卷進燃燒槽,焦黑的灰燼飄起來,落在賬簿邊緣,像撒了把細碎的星屑。
他盯著那堆灰燼,指節輕輕叩了叩賬簿。
窗外的霧不知何時散了些,月光漏進來,照亮書桌上擺著的利物浦倉庫平麵圖——在“第三批試點”的位置,詹尼用紅筆圈了個圈,旁邊寫著“48小時”。
“該讓他們數錯金幣了。”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此時,倫敦金融城的某個閣樓裡,庫克的私人秘書正拆開一封帶咖啡漬的信封。
他掃過“預計4月20日前完成資產清算”的字樣,隨手將信壓在鎮紙下。
而在泰晤士河對岸,七家對衝基金的交易員們正盯著新到的電報,手指在計算器上敲出“南非金礦拋售量”的數字——他們沒注意到,隔壁辦公室的黃金交易員,正將92萬英鎊的財政部票據悄悄填進交割單。
晨霧重新漫上來時,康羅伊合上賬簿。
樓下傳來老管家的腳步聲,哈羅德端著熱可可推門進來,銀匙碰在杯沿上,清脆得像聲倒計時。
康羅伊看了眼懷表——六點四十七分,離倫敦金市開盤,還有四小時二十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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