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煙灰簌簌落在繡著渡鴉紋章的袖扣上。
“如果把‘資金鏈緊張’的假情報,”愛麗絲的指甲叩了叩屏幕上的斷裂點,“和今天黃金市場的波動做疊加……”她抽出一張羊皮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差分機打印的公式,“您看這裡,交叉違約條款的觸發閾值會被誤判。四家英國機構的風險評估模型裡,都用了三年前利物浦港的黃金吞吐量作為基準——”她突然笑了,眼尾的細紋裡漾著狡黠,“而我們上周剛往那裡運了十八噸蘇裡南金砂。”
康羅伊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推開書桌走向她,靴跟碾碎了地毯上的雪茄灰:“需要多久?”
“最多四十八小時。”愛麗絲從抽屜裡取出封好的文件,火漆印還帶著餘溫,“我偽造了《流動性壓力測試報告》,漏掉了您上個月清償的兩百萬英鎊短期債務。”她將文件塞進牛皮紙信封,封口處用紅蠟滴了朵不完整的玫瑰——這是霍華德能識彆的標記,“查爾斯會把它送到庫克手裡。”
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哈裡森的影子先撞在門上,他推開門時帶進來一股霧的潮氣:“霍華德那邊有動靜。”
查爾斯·霍華德的手指在電報機按鍵上懸了三秒。
紐約證券交易所的吊燈在他頭頂晃著,將他的影子扯得老長。
電報稿上“康羅伊即將清倉加拿大鐵路股”的字跡還沒乾透,那是他用左手寫的,歪歪扭扭像小學生的作業。
“雙軌標記法。”他喃喃重複菲茨傑拉德教他的話,指尖按在摩爾斯碼鍵上,“長音代表真實,短音代表……”他深吸一口氣,在“清倉”兩個字的代碼裡,悄悄插入了三個連續的短點——這是菲茨傑拉德說的“絆馬索”,會讓接收方的譯碼機在解析時出現0.3秒的延遲。
紙帶“嘶啦”一聲吐出最後一個符號。
霍華德靠回椅背,喉結動了動。
牆上的掛鐘敲了兩下,鐘聲裡他聽見自己說:“我沒撒謊……隻是讓謊言跑錯了方向。”
電報機突然開始震顫。
他撲過去接住吐出的紙帶,上麵的字被墨水暈染得模糊,但“惠特比已備船”幾個字母清晰如刀刻。
霍華德摸出懷表,表蓋內側貼著女兒的照片,小姑娘的藍眼睛正透過霧蒙蒙的玻璃望著他。
他把紙帶折成小方塊,塞進胸袋貼近心臟的位置,那裡還藏著康羅伊送他的渡鴉徽章,金屬邊緣硌得皮膚發紅。
康羅伊書房的電報機在十一點四十九分響起時,詹尼正往壁爐裡添煤。
火星濺在她的羊毛手套上,她卻像沒知覺似的,隻是盯著那台黑色的機器——它已經沉默了三天,此刻突然發出的嗡鳴,像某種沉睡的野獸醒了過來。
紙帶緩緩吐出,康羅伊彎腰拾起時,指節擦過詹尼的手背。
她的手很涼,像剛摸過晨霜裡的玫瑰。
電文很短,隻有四行:
巴黎之門已開。
對手已入局。
等待小麥起航。
齒輪七開始暗中行動。
詹尼湊過來看,發香混著煤煙味鑽進康羅伊的鼻腔。
“齒輪七?”她輕聲問,“是差分機的第七次迭代?”
康羅伊沒回答。
他從抽屜裡取出那枚渡鴉金幣,金幣邊緣刻著細小的字母,是詹尼的名字縮寫。
他將金幣輕輕放在電文上,金屬與紙張相碰的輕響,像一滴雨落在水麵。
“該燒了。”詹尼遞過火柴盒,她的指尖在抖,“庫克他們很快會發現報告有問題。”
康羅伊劃亮火柴,火焰先舔到電文的邊角,然後是渡鴉的翅膀,最後是“齒輪七”三個字母。
火光映在他眼裡,將原本的深棕染成暗紅。
“他們聽見金幣落地的聲音,”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霧,“卻聽不見它彈起時的震顫。”
詹尼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甲掐進他的皮膚,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力度:“加萊海峽……”
“渡鴉號會在拂曉前偽裝成煤船。”康羅伊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霧會幫我們擋住望遠鏡。”
窗外傳來汽笛的嗚咽。
詹尼走到窗前,霧氣漫過她的肩頭,像給她披了層銀紗。
她看見泰晤士河上有艘貨輪正在轉向,沒有開燈,船身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像條潛伏的魚。
“它在等什麼?”她問。
康羅伊走到她身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等小麥起航的信號。”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尖,“等齒輪七開始轉動的聲音。”
霧更沉了,將貨輪的影子完全吞沒。
詹尼望著濃霧深處,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在教堂看見的渡鴉——它停在十字架上,歪著頭看她,眼裡閃著和康羅伊此刻一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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