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薩克·戈德曼的皮鞋跟在走廊大理石上敲出細碎的響,像某種瀕臨斷裂的心跳。
他攥著左輪的手被汗浸得發滑,槍柄上的雕花紋路在掌心壓出紅痕——那是父親二十歲時在維也納槍匠鋪定製的,刻著家族紋章的位置還留著老管家擦拭的痕跡。
辦公室門虛掩著,喬治正低頭看《費城問詢報》,晨霧從百葉窗縫隙鑽進來,在他肩線洇出一片模糊的灰。
艾薩克推開門的瞬間,報紙邊緣的金漆標題金錢回到了它該去的地方突然刺痛了他的眼睛。
康羅伊。他的聲音比預想中更啞,像砂紙擦過生鏽的齒輪,法蘭克福家宅昨夜遭縱火。
鋼筆掉在木桌上。
喬治抬頭時,瞳孔收縮成針尖,他看見艾薩克西裝內袋露出半截焦黑的信紙,邊緣還沾著未燃儘的木屑。母安然,仆二人亡。艾薩克把左輪拍在桌上,金屬撞擊聲驚得窗外麻雀撲棱棱飛起,我要去歐洲。
喬治的手指在報紙上緩緩劃過財政部長候選人幾個字,墨跡未乾的油墨味混著艾薩克身上的煙草味,在空氣裡發酵成某種危險的甜。誰送的信?他突然問。
戴禮帽的男人,分紅日儀式時擠過我身邊。艾薩克的喉結滾動,這是最後警告,然後消失在人群裡。
喬治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艾薩克麵前。
窗外的光斜切進來,在他臉上割出明暗分界線——左邊是溫文爾雅的金融家,右邊是三年前在倫敦地下賭場裡用籌碼當飛刀的狠角色。他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動搖。他的指尖點在左輪槍管上,如果現在你踏上渡輪,三天後泰晤士報頭版會寫猶太金融家為私仇棄工人於不顧,你的信托股票會跌30,斯塔瑞克的人會趁機收購碼頭工會——
那兩個仆人是看著我長大的!艾薩克突然拔高聲音,眼眶泛紅,他們教我認希伯來字母,在我被反猶分子堵在巷子裡時用掃帚趕跑那些雜種!
喬治的手掌按上他肩膀,力度重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我知道。他的聲音放軟,像在安撫受了驚的馬,但你母親現在最需要的,是知道你還能保護她下一次。
留在這裡,等我給你造一把刀——他指了指窗外正在建造的信托銀行新樓,比任何左輪都鋒利的刀。
艾薩克盯著桌上的槍看了足有半分鐘,突然抓起槍塞進懷裡。如果下次他們燒的是我母親的床帳,他轉身時領帶歪了,卻沒去理,我會用這把刀捅進斯塔瑞克的心臟。砰地關上,震得牆上的維多利亞女王畫像晃了晃,喬治望著那道被撞開的門縫,指尖在褲線反複摩挲——那裡縫著埃默裡昨夜發來的密報:老電報站的改裝發射器裡,檢測到聖殿騎士團特有的銀汞合金。
午後的陽光把《芝加哥先驅報》的標題這不是慈善,是遲來的正義曬得發脆。
喬治把報紙疊成方塊,推給站在落地窗前的亨利。準備第六代差分機圖紙。他說,我們需要一座地下數據中心,深度屏蔽所有外部信號——包括摩爾斯碼、電磁脈衝,甚至他們藏在鐘表裡的竊聽器。
亨利的鏡片閃過一道光。需要挖多深?
挖到他們的鏟子夠不著。喬治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舉著報紙歡呼的人群,當所有人都盯著我們的光時,敵人會從陰影裡爬出來。他突然轉身,埃默裡那邊有消息嗎?
淩晨兩點發回的電報。亨利從公文包取出一張紙,老電報站的發射器拆解完畢,電路板上刻著以聖父之名淨化異端——和三年前康沃爾郡教堂地下室的標記一樣。
喬治的拇指在桌沿敲出摩爾斯碼的,一下,兩下,第三下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截斷。
布魯克林碼頭的鹹腥風灌進威廉的衣領時,他正把最後一口威士忌灌進喉嚨。
老喬的破草帽在腳邊滾了兩滾,帽簷下露出半張皺巴巴的臉:頭兒,咱們贏了是不是就能歇口氣了?
威廉把空酒瓶砸進浪花,玻璃碎裂聲驚飛了幾隻海鷗。今天分到的錢,明天就可能被新稅吃掉;今天的合同,下周就能被大公司撕毀。他扯鬆領結,露出鎖骨處猙獰的舊傷疤——那是東河碼頭警棍留下的,除非......他望著海平線上那艘掛英國旗的貨輪,甲板上幾個舉望遠鏡的人影在暮色裡像幾隻黑鴉,除非規則由我們來定。
老喬蹲下來撿酒瓶碎片,掌心被玻璃紮出血珠,他卻笑了:那咱們就定規則。他把帶血的碎片遞給威廉,就用這些,紮進他們的喉嚨。
貨輪的汽笛聲突然炸響,驚得威廉眯起眼。
他看見甲板上的人影放下望遠鏡,其中一個舉起手——不是揮手,是比劃。
威廉認得那手勢,是共濟會的暗號。
他摸出懷表,表盤上的熒光指針指向九點十七分。
該走了。他拍掉老喬肩上的灰,康羅伊說今晚十點,黎明工業總部地下室有會。
老喬愣了愣:地下室?
威廉望著遠處逐漸亮起的信托銀行燈光,嘴角扯出個冷硬的笑,等咱們在地下種完種子,他們的地麵就該地震了。
當威廉的腳步聲消失在碼頭儘頭時,喬治正站在黎明工業總部的地下室入口前。
他摸出懷表,秒針在的位置精準跳動。
門後傳來模糊的人聲——是亨利調試差分機的嗡鳴,是艾薩克擦拭左輪的金屬輕響,是埃默裡拆閱最新情報的紙頁摩擦聲。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陰影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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