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了,從芝加哥方向傳來的、模糊卻清晰的哼唱,正透過電報線、鐵軌、銅卡,鑽進實驗室的每一道縫隙。
那是三萬人的聲音,正在學習如何成為神。
實驗室穹頂的蒸汽燈在淩晨三點依然亮得刺眼,亨利的白大褂前襟沾著焊錫的焦痕,護目鏡歪在額頭上,活像隻被踩亂了羽毛的知更鳥。
他捏著最後一張銅卡的邊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是第72次嘗試,差分機吐出的能量波動曲線終於不再像被踩碎的蛛網,而是呈現出穩定的雙螺旋。
試試這個。他把卡片拍在操作台上,金屬撞擊聲驚醒了趴在儀器旁打盹的助理。
技術部最年輕的學徒揉著眼睛站起來,指尖剛碰到讀取器的銅環,亨利突然拽住他後領:用瓊斯的卡。他指了指牆角正用扳手敲調試波器的高個男人,去,把他的卡拿來。
瓊斯的卡是昨天剛發放的測試卡,背麵還留著他用鉛筆寫的給瑪莎的生日禮物。
學徒攥著卡片跑回來時,亨利已經將讀取器的參數調至非持有者驗證模式。
當卡片插入卡槽的瞬間,實驗室所有儀器的指針同時震顫——先是嗡鳴,接著是刺啦的電流聲,讀取器表麵騰起青煙,芯片位置突然爆出橙紅色火花,整塊銅卡像被扔進熔爐的錫塊,三秒內熔成指甲蓋大小的金屬坨。
成了!助理的咖啡杯砸在地上,褐色液體在瓷磚上洇出地圖形狀。
亨利撲過去抓起熔毀的金屬坨,被燙得直甩手,卻笑得像個拿到新玩具的孩子:雙頻共振鎖死了生物節律!
非持有者強行激活,芯片會自毀釋放靈能衝擊——康先生說的純潔性,我們做到了!
康羅伊推門進來時,正看見亨利舉著那團廢鐵轉圈。
他的西裝袖口沾著實驗室特有的機油味,顯然剛從發放現場趕回來。很好。他伸手接住亨利拋來的金屬坨,指腹蹭過還發燙的表麵,我們要的不是效率,是純潔性。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操作台上的波動曲線,把自毀閾值再調高5,確保極端情況下不會誤傷。
亨利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抓起鉛筆在圖紙上劃拉:明白!
這就改——
不用急。康羅伊拍了拍他肩膀,先去看看外麵。
芝加哥的晨霧還沒散,工廠外的長隊已經從鐵柵欄蜿蜒到第三個路口。
穿粗布圍裙的女工、係著工作袖套的鉗工、褲腳沾著煤渣的司爐工,每個人手裡都攥著疊得方方正正的銅卡。
康羅伊站在二樓觀景台,看見最前麵的老女工——她的白發用藍布包著,手背布滿裂紋,像塊風乾的老樹皮——正顫抖著把卡片往讀取器裡送。
電子音響起的刹那,老女工的手猛地縮回來,仿佛被燙到。
讀取器屏幕亮起暖黃色光,映得她眼角的皺紋都在發亮:累計貢獻:478天;當前信仰等級:微光2;您已具備抵禦低階精神汙染能力。
我...我一直在發光?她的聲音帶著破音,像生鏽的風箱。
旁邊的年輕女工摟住她肩膀,突然也紅了眼眶:上周我被工頭罵連螺絲都擰不緊,可卡片說我擰的每個螺絲都在存能量——
一聲,記者的鎂光燈亮起。
那個總把相機掛在脖子上的瘦高個男人舉著鏡頭,喉結動了動:康先生,我想把這張照片標題定為《她不是在打卡,是在點亮自己》。
康羅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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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老女工用布滿裂痕的手指輕輕觸碰屏幕,那動作像在觸碰某種從未敢奢望的溫暖。
樓下突然響起掌聲,先是零星的,接著連成一片,混著蒸汽機車的鳴笛,撞進觀景台的玻璃窗。
深夜十一點,康羅伊的辦公室隻剩桌角台燈亮著。
差分機的紙帶吐出新數據,信仰總儲量的數字停在12,783,456單位——臨界值是12,500,000。
他鬆了鬆領帶,指節抵著太陽穴,卻沒露出半分笑意。
異常靈壓聚集。差分機的機械音突然拔高,紙帶末端印著醒目的血紅色警告,坐標:江南省南京城西南角;特征匹配:玄冥殘部波動;強度:3級。
康羅伊的鋼筆地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來,椅背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抽屜裡的舊檔案被翻得嘩啦作響——1853年南京城破時的英軍日誌、太平軍餘部的密信、還有張泛黃的地圖,用紅筆圈著金陵金庫舊址。
李青山。他抓起電報機,手指在按鍵上敲得飛快,回爐計劃。
告訴南京聯絡點,準備炸藥、符文石板,還有...他頓了頓,盯著地圖上的紅圈,把當年他們刻在祭壇上的邪神圖騰,全換成齒輪與扳手的紋樣。
窗外的星辰突然暗了一瞬,像被誰蒙住了眼睛。
康羅伊推開窗,冷風卷著煤渣撲在臉上。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悠長而低沉,像某種古老的歎息。
他摸出懷表,秒針每走一格,千裡外的南京城地下,就有一塊刻著新符文的石板被悄悄埋下。
康先生。助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新澤西州北部的氣象電報——暴風雪提前了,預計三日後封山。
康羅伊合上懷表,表蓋內側刻著致給我們鑰匙的人。
他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嘴角揚起極淡的笑:通知裝備部,把靈力聚焦陣的抗寒材料再檢查一遍。
風穿過窗縫,掀起桌上的備忘錄。最後一頁的字跡還未乾透:
舊神的祭壇,終將成為凡人的熔爐。
而在更北的方向,新澤西的群山已被鉛灰色雲層籠罩。
某座廢棄礦坑的岩壁上,用紅漆畫的六芒星正隨著風簌簌剝落,露出下麵新刻的齒輪紋路——那裡,將豎起第一座靈力聚焦陣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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