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之瞳深處,那點被月華碎片激發的烙印金光,如同風中殘燭,卻死死咬住了壁壘規則被穢氣共鳴乾擾、撕裂出的細微縫隙!二十五世紀理論物理學的邏輯框架在瀕臨渙散的意識中強行重構——頻率!共振!突破口就在那同源相斥的混沌波動上!
“呃啊——!”謝昭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如同瀕死野獸的絕唱!他不再試圖“看”破黑暗,而是將殘存的所有意誌力,連同烙印中最後一點月華餘暉的刺激,孤注一擲地壓向灰質穢跡層深處那混沌波動的共振節點!
共鳴!給我——最大輸出!
嗡——!!!
眉心烙印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亂而刺耳的嗡鳴!覆蓋其上的灰質穢跡如同沸騰的泥沼,劇烈地翻滾、鼓脹!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無序、充滿了金穀園底層汙穢廢水最深絕望氣息的“穢氣共鳴波”,如同積蓄萬年的火山噴發,以謝昭為中心,狠狠撞向四周蠕動的黑暗壁壘!
滋啦啦——!!!
這一次,不再是漣漪!黑暗壁壘表麵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麵,瞬間爆發出密集的、刺眼的灰黑色能量電弧!構成壁壘的“有序之暗”規則被同源而極致的混亂穢力強行汙染、撕裂!一道細微的、扭曲的、邊緣不斷蠕動湮滅的裂痕,在謝昭正前方的壁壘上,硬生生被撕扯開來!
裂痕之外,不再是絕對虛無,而是……光!
並非輝煌的燈火,而是金穀園大廳中殘存的、搖曳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弱光源——或許是尚未完全熄滅的落地銅燈,或許是鑲嵌在倒塌玉器上的夜明珠。但這微弱的光,對於在絕對黑暗中掙紮了仿佛一個世紀的謝昭來說,不啻於正午的驕陽!
“嗬……”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湧出,刺痛了乾澀的眼球。但謝昭的左眼卻死死盯著那道裂痕,灰燼之瞳的本能瞬間激活!烙印深處殘存的規則感知力如同餓狼般撲出,貪婪地捕捉著裂痕外湧進來的、微弱卻真實的信息流!
混亂的能量場!恐懼的氣息!腐朽的肉香!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靈魂深處烙印都為之悸動的……同源穢氣!來自那些在“肉林”盛宴中爆裂的賓客和仆役!
就在此時!
“哼!冥頑不靈!”石崇冰冷慍怒的聲音如同驚雷,直接在他意識深處炸響!那聲音帶著一絲被螻蟻再次挑釁的暴怒,以及……某種更深的、被觸及根本的忌憚!
嗡!
整個黑暗立方牢籠猛地一震!四周蠕動的壁壘如同被激怒的巨獸,瞬間向內擠壓!那道剛剛撕開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彌合!恐怖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山巒,狠狠碾向謝昭的身體和靈魂!要將他和那點微光,連同他最後的反抗意誌,一同徹底碾碎!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猶豫!
謝昭的身體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他蜷縮的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在壁壘擠壓合攏的刹那,朝著那道即將消失的裂痕,猛地彈射而出!
嗤啦!
身體狠狠撞在裂痕邊緣蠕動的黑暗能量上!如同穿過一道粘稠冰冷的瀝青瀑布!皮膚傳來被強酸腐蝕的劇痛,靈魂仿佛被無數冰冷的針穿透!但他不管不顧,灰燼之瞳死死鎖定裂痕外那微弱的光源,右臂不顧崩裂的傷口,死死護住頭顱,用儘最後的氣力向外猛衝!
噗通!
身體重重砸在冰冷、油膩、布滿碎屑的地麵上!久違的、混雜著血腥、腐敗和濃烈香料味道的空氣湧入鼻腔,帶著劫後餘生的刺痛感。
他衝出來了!
但代價慘重。強行穿過規則裂痕,身體仿佛被剝掉了一層皮,到處是火辣辣的灼痛。右臂傷口徹底崩開,鮮血染紅了破爛的衣袖。眉心烙印光芒黯淡,灰質穢跡似乎都淡薄了幾分,強行催發最大穢氣共鳴的反噬如同無數小刀在腦中攪動。
他艱難地抬起頭,左眼被微弱的光源刺激得淚水模糊。灰燼之瞳艱難地掃視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獄。
大廳一片狼藉,比之前更甚。巨大的黑暗空洞依舊盤踞在穹頂,吞噬著一切光線。殘存的光源如同鬼火,在破碎的玉案、倒塌的燈柱、凝固的油脂和尚未乾涸的血泊中搖曳。幸存的賓客和仆役如同驚弓之鳥,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眼神空洞,顯然在黑暗深淵中精神已近崩潰。
然而,高踞紫檀坐榻的石崇,卻與這頹敗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依舊端坐,姿態甚至比之前更加……從容。隻是那張俊美而陰鷙的臉上,再無半分慵懶的玩味,隻剩下一種冰封的、令人骨髓生寒的暴怒。他腰間那支暗紅珊瑚釵,此刻不再流光溢彩,反而內斂成一種深沉粘稠的暗紅,如同凝固的淤血,釵體上甚至隱隱浮現出幾道細微的裂痕——顯然,黑暗錦障被強行撕裂,對他也是不小的反噬。
石崇的目光如同兩柄淬毒的冰錐,死死釘在剛從黑暗牢籠中爬出的謝昭身上。那目光中的殺意,濃鬱得如同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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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石崇的聲音異常平靜,卻比咆哮更令人心悸,“一而再,再而三……你這汙穢的螻蟻,倒是讓本侯……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沒有凝聚血光,而是輕輕撚動。一個造型古樸、通體由某種暗紫色玉石雕琢而成的香盒出現在他掌心。盒蓋開啟的瞬間——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甜膩到令人靈魂發顫的奇異香氣,如同爆炸般瞬間席卷了整個大廳!
這香氣霸道無比!瞬間壓過了所有血腥、腐敗、香料的味道!它無孔不入,瘋狂地鑽進每個人的口鼻,直衝大腦!比之前的“駝蹄羹”香氣更加詭異!它沒有勾起食欲,反而帶來一種……極致的迷醉與放縱感!仿佛靈魂瞬間脫離了沉重的肉體束縛,飄入雲端,所有的痛苦、恐懼、道德、理智都被這香氣溫柔地溶解、剝離!
“嗬……”一名蜷縮在角落、精神瀕臨崩潰的士族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瞬間被迷離的霧氣覆蓋,臉上露出了癡傻而滿足的笑容,“香……好香……羽化……登仙……”
“妙……妙啊……”另一名賓客手舞足蹈起來,撕扯著自己的華服,露出癡迷癲狂的神色,“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快哉!快哉!”
就連那些瑟瑟發抖的樂工和侍女,吸入這香氣後,眼神也迅速渙散,臉上露出麻木而詭異的微笑,身體不自覺地扭動起來。
五石散!謝昭的灰燼之瞳瞬間刺痛!他“看”到了!那彌漫的香氣並非無形,而是由無數細密的、閃爍著妖異粉紫色光芒的規則符文構成!這些符文如同活物,鑽入人體後,瘋狂侵蝕著神經係統,溶解著理智與記憶的屏障,釋放出最原始的欲望和……靈魂深處的“汙穢本質”!
這“溺香迷瘴”,是比肉林更加惡毒的規則!它不直接殺人,而是剝去文明的外衣,讓沉淪的欲望和靈魂的肮臟徹底暴露!在這迷瘴中,所謂的“魏晉風度”、“名士風流”,不過是放浪形骸、醉生夢死的遮羞布!這是對士族精神最徹底的解構與獻祭!石崇要以這滿堂士族名流的集體墮落為祭品,修複他受損的規則,並徹底碾碎謝昭的意誌!
濃烈的香氣如同粘稠的糖漿,瞬間包裹了謝昭。大腦一陣強烈的眩暈,意識仿佛要脫離身體飄走。二十五世紀被純淨營養液豢養出的神經,對這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迷幻劑抵抗力幾乎為零!灰燼之瞳的視野開始模糊,那些粉紫色的規則符文如同億萬妖豔的飛蛾,瘋狂地撲向他的意識核心!
“沉淪吧……感受這無拘無束的極樂……”石崇冰冷的聲音帶著蠱惑,如同惡魔的低語,“在這迷香之中……你卑微的寒門意誌……你那點可憐的清醒……都將化為滋養本侯的……甘美穢露!”
生理性的迷醉感如同溫暖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謝昭搖搖欲墜的意誌堤壩。眼前開始出現幻象:不再是血肉地獄,而是奢靡無邊的瓊樓玉宇,是美酒佳肴取之不儘,是無數絕色美人投懷送抱……誘惑力比黑暗深淵更加致命!
“不……”謝昭死死咬住舌尖,劇痛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緊握的左拳——那裡,掌心緊貼著的,是那小塊染血的珊瑚碎片,以及……之前沾染的、來自金穀園底層汙穢廢水的、飽含絕望的穢跡!
一個瘋狂而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士族之穢?靈魂沉淪?
那就讓你們……溺斃在自己釀造的穢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