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濁的皮囊和那片繡著怪異紋路的皮革,冰冷地貼在謝昭懷中,如同兩塊寒冰,不斷汲取著他體內的溫度。規則計數【+2】的反饋並未帶來任何安全感,反而像是一種烙印,標記著他已半隻腳踏入了規則設定的血腥遊戲。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和硫磺味似乎更濃了,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金屬鏽蝕般的壓抑感。幸存的人們默默收集著那些不算“直接”但被規則認可的“信物”——斷裂的胡刀、破損的箭簇、骨製飾物……每一次【計數】的微弱反饋,都讓他們的眼神麻木一分,與這片殺戮戰場的規則同頻更深一分。
謝昭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細節,將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周圍環境上。規則之瞳殘存的視野裡,暗紅色的絲線依舊遍布,但那種因為“口號”和“識彆”而引發的劇烈波動暫時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惡意,如同沼澤下的暗流,在緩緩湧動。
他知道,這短暫的“平靜”絕非福音。規則的惡意從不間斷,它隻是在醞釀下一輪、或許更加刁鑽的考驗。
突然——
嗚——嗡——!
一種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號角聲,仿佛從鄴城的最深處響起,又仿佛直接源於這片規則時空的本源,瞬間席卷了整個血腥戰場!
這號角聲並非單一的音調,而是混雜著無數金鐵交擊的鏗鏘、戰馬嘶鳴的慘烈、以及人類臨死前絕望哀嚎的複合體!它不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敲擊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所有幸存者,無論是謝昭的老部下,還是那些新加入的難民,都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臉上露出痛苦和迷茫交織的神情。
謝昭感到眉心一陣劇痛,規則之瞳的殘存視野劇烈晃動,仿佛被這號角聲強行乾擾、入侵!
緊接著,遠處那被血色煙塵籠罩的天空,光線開始扭曲、彙聚!
龐大的能量如同百川入海,向著某個中心點瘋狂坍縮!
一道巨大的、頂天立地的虛影,開始在空中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男人的輪廓。
身披殘破的、沾染著無數暗沉血漬的玄甲,甲胄樣式古樸而猙獰,充滿了北方胡漢雜糅的風格。他手中似乎握著一柄誇張的、刃口崩裂如同鋸齒般的巨大長刃,刀尖斜指大地,仿佛有粘稠的血液正沿著刃口不斷滴落,卻在落地前便化作虛無。
他的麵容模糊不清,被籠罩在一片扭曲的光影和血霧之中,唯有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兩團熊熊燃燒的、熔岩般的暗紅色光芒!
光芒之中,倒映著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倒映著焚燒的城池!倒映著掙紮的萬民!倒映著一種極致到扭曲的憤怒、絕望和…暴戾!
僅僅是與之對視一瞬,謝昭就感到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
那股一直被壓抑著的、屬於這具身體原主的刻骨仇恨,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烈焰,轟然爆發!瞬間衝垮了他辛苦維持的心理防線!
“呃啊啊啊——!”
謝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要被那仇恨撕裂、吞噬!
殺!殺!殺光所有胡狗!
為父母報仇!為鄉親報仇!為所有死難的漢家兒女報仇!
血債必須血償!
瘋狂的念頭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性思考!
不僅僅是謝昭,他身邊的所有人,隻要是漢民,此刻都出現了類似的反應!
老耿身體劇烈顫抖,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趙五像發瘧疾一樣打著擺子,臉上又是恐懼又是無法抑製的狂熱,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殺…殺…”
那些新來的難民更是狀若癲狂,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厲聲尖叫,有的則像野獸一樣用頭撞擊著斷牆,鮮血淋漓卻恍若未覺!
【規則投影】:【武悼天王·冉閔】規則化身曆史映照)
【規則效果】:【極大強化範圍內所有綁定“漢”陣營單位的“仇恨”情緒】、【大幅提升攻擊性與殺戮欲望】、【小幅提升肉體力量伴隨理性喪失風險)】、【同步激活“胡”陣營單位“恐懼”與“狂暴”狀態】!
【世界頻道】的觀測數據瞬間爆炸!
【警報!警報!華夏區規則場檢測到超高能級反應!】
【能量源識彆:“武悼天王”規則投影!危險等級:極高!】
【實時能量譜分析:偏向“精神汙染”與“群體狂熱”!】
【用戶歐洲ip)】:“上帝…這是什麼?一個行走的仇恨聚合體?”
【用戶北美ip)】:“令人驚歎的力量!雖然粗糙,但足夠狂熱!適合作為炮灰軍團!”
【用戶大和ip)】:“怨念與執念的顯化,頗具研究價值。可惜缺乏控製與美感。”
【東亞論壇華夏)】:
【我靠!冉閔出來了?!雖然是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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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效果太嚇人了!謝昭他們好像要瘋了!”
【強化力量?代價是理性?這特麼是飲鴆止渴!”
【曆史上的冉閔就是這麼矛盾…功過難論…”
【謝昭!撐住啊!彆完全被同化!”
論壇的喧囂無法傳遞到煉獄之中。
謝昭在瘋狂的邊緣掙紮。二十五世紀的靈魂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他拚命回憶著那些來自未來的、冰冷的知識,試圖用宏大的曆史視角來對抗這具象化的、足以燒毀一切的仇恨。
冉閔…
冉閔!
後趙武帝石虎的養孫…
一個在胡人政權中長大的漢人…
一個趁亂崛起,頒布“殺胡令”,引得北方漢人景從,也引得胡人驚懼,最終卻兵敗被殺,首級被送往各方展示的悲劇人物…
他是英雄?
他是屠夫?
曆史評價紛繁複雜。有人說他是漢家救星,在至暗時刻發出了反抗的最強音;有人說他是殘忍暴君,其手段之酷烈,殺戮之甚,反而加劇了民族間的仇恨,甚至許多漢人也因其政策而遭殃…
而規則…規則顯然放大了後者!它將冉閔那複雜的曆史形象,扭曲成了一個純粹的、象征著無限仇恨與殺戮的圖騰!
它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權衡,隻需要…殺!
“嗬…嗬…”謝昭的喘息粗重得如同風箱,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空中那巨大的虛影,理智與瘋狂進行著最慘烈的搏殺。
就在這時,那巨大的冉閔投影,那熔岩般的雙眼,似乎…動了一下。
目光…似乎掃過了這片小小的街區。
掃過了…正在瘋狂與理智間掙紮的謝昭。
【規則互動·觸發】?
謝昭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而暴戾的意誌瞬間降臨,籠罩了他!
一段段破碎的、充滿血腥氣的記憶幻象,強行湧入他的腦海!
——不是他扮演的這個“小頭目”的記憶,而是更宏大、更殘酷的…屬於冉閔視角或被規則扭曲後的冉閔視角)的碎片!
高速閃爍,混亂而血腥:
幼年在胡宮中被輕視、欺辱的畫麵…
戰場廝殺,胡騎踐踏漢民村莊,烈火熊熊…
頒布“殺胡令”時,台下無數漢民那如同找到宣泄口的、狂熱而扭曲的麵孔…
刀鋒砍卷,腳下屍骸堆積如山,有胡人,也有…被誤殺、或被趁機報複的漢人!那些漢人臨死前錯愕、不解、怨毒的眼神…
最後兵敗被困,四麵楚歌,那無人來救的悲涼與不甘…
這些碎片化的“記憶”,充滿了極致的情緒張力,尤其是那不被理解的痛苦和遭遇背叛的憤怒,如同毒刺,精準地刺入謝昭此刻同樣敏感而混亂的精神狀態!
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深處咆哮,與那空中的虛影共鳴:
“看到嗎?這就是世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殺!”
“猶豫就會敗北!仁慈就是軟弱!”
“隻有血!才能洗淨仇恨!”
“隻有殺!才能殺出一條生路!”
“與我一同!殺儘胡虜!重振漢家旌旗!”
這聲音充滿了蠱惑力,幾乎要將他最後的理性吞噬!
投靠這仇恨的化身!擁抱這殺戮的力量!這樣,就能活下去!就能報複!就能…解脫!
誘惑…巨大的誘惑!
仿佛隻要點頭,就能立刻獲得強大的力量,就能從這無儘的痛苦和掙紮中解脫出來!
謝昭的嘴唇顫抖著,眼神出現瞬間的渙散,握著刀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向那空中的虛影表示臣服…
不!
不能!
就在意識即將沉淪的最後一刻,謝昭猛地一咬舌尖!
劇痛伴隨著一股腥甜在口中炸開!
短暫的清醒被奪回!
他看到了那些記憶碎片中,被誤殺的漢人那怨毒的眼神!
他想起了剛才那個胡人屍體上,詭異的漢字紋身!
他想起了這規則時空的本質——它不是在重現曆史,它是在扭曲和放大曆史中最黑暗、最偏執的一麵!
冉閔或許是時勢造就的悲劇英雄,但他的道路,絕不是唯一的道路!更不應該被如此簡單化、妖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