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前所未有的剝離感,如同將靈魂從半凝固的血漿中硬生生撕扯出來。
謝昭的意識在混沌中沉浮,邙山戰場那吞噬一切的湮滅能量仿佛還在體內灼燒、嘶吼。高歡熔岩般的暴戾,宇文泰黑冰似的死寂,無數士卒崩碎的魂靈殘響,以及曲大眼最後那聲“把‘道’傳下去”的箴言……所有這些,都如同一鍋沸騰的規則毒藥,在他的靈魂深處劇烈反應,幾乎要將“謝昭”這個存在徹底溶解、重組。
【警告!規則汙染度71!人格錨點穩定性持續下降!】【檢測到多重高烈度規則碎片:戰爭本源未解析)、兵煞已初步融合)、曆史怨恨聚合體高活性)……】【建議立即進行深度精神淨化……】
二十五世紀植入的ai健康監測係統,在腦內發出前所未有的尖銳警報,紅色的數據流如同瀕死的神經信號瘋狂閃爍。然而,這些來自“科學淨土”的警告,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在親身經曆了吞旗噬魂、化身“凶神”之後,謝昭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走過的每一重規則煉獄,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所謂的“淨化”,或許本身就是一種更徹底的毀滅。
他強行壓下靈魂深處翻湧的殺戮衝動和冰火交織的劇痛,那雙重曾在邙山顯現、一熔岩一冰星的異瞳雖已隱去,但其帶來的視角殘留,卻讓他看這個世界總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血色與寒霜。
強製載入,開始了。
沒有給他任何喘息之機,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空間扭曲感襲來。這一次,沒有戰場衝天的血腥氣,沒有金屬交擊的刺耳噪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濃鬱檀香與某種東西腐敗的甜膩氣息。
視線尚未清晰,身體的感覺率先恢複。
他正跪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身上穿著粗糙的棉布僧衣,尺寸有些偏小,緊緊勒著他這具明顯屬於少年人的、尚未完全長開的軀體。頭頂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伴隨著輕微的刺癢——是剛剛剃度後,青茬初生的頭皮。
小沙彌。
角色的記憶如同涓涓細流,伴隨著一絲怯懦的虔誠,湧入他的意識:惠明,北魏平城某寺的小沙彌,年方十四,皈依佛門三載,每日功課是灑掃庭院、誦讀《法華》。記憶裡最多的,是佛像前搖曳的燭火,是師父枯槁卻溫和的手掌,是晨鐘暮鼓間那令人心安的寧靜……
然而,這絲寧靜的記憶碎片,瞬間就被現實中撲麵而來的詭異氣息衝得七零八落!
謝昭猛地抬頭。
他正身處一座宏偉佛殿前的廣場上。天空,並非正常的蔚藍,而是一種沉悶的、仿佛浸透了香火油的昏黃色。巨大的、色彩斑駁的佛像依舊寶相莊嚴地矗立在殿中,但那低垂的眼眸,在昏黃天光的映襯下,流淌出的不再是慈悲,而是一種……粘稠的、近乎實質的悲傷。那悲傷如同無形的霧氣,彌漫在空氣裡,吸入肺中,帶著一股鐵鏽與檀香混合的怪味。
“佛血……”一個念頭莫名地從心底升起。
他低頭,看向身下的石板。原本青灰色的石板縫隙間,不知何時,竟滲出一種暗紅色的、類似血漿的粘稠液體,緩緩流淌,將廣場地麵浸染得一片汙濁。空氣中那甜膩的腐敗氣息,正是源自於此。
“佛血浸壤……”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個詞語,心臟微微下沉。這絕不是什麼吉兆。
幾乎是本能地,他嘗試調動那殘破不堪的“規則之瞳”。眉心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原本能夠清晰視見規則線條的能力早已在連番重創下支離破碎,如今隻剩下一點模糊的感知,如同高度散光的人看世界,一切規則的輪廓都扭曲、重疊,散發著不祥的光暈。
但他能“感覺”到。
感覺到這座寺廟,這個規則時空,正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相互衝突的狀態。一股龐大而溫和的、源自信仰的規則力量,正在被另一股暴戾、冰冷、充滿毀滅意誌的規則力量瘋狂侵蝕、擠壓、汙染。
兩種規則的衝突,並非簡單的能量對撞,更像是一種概念層麵的相互否定與扭曲。這使得整個時空充滿了不可預測的悖論和殺機。
“呃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不遠處的經堂傳來,打斷了謝昭的思緒。
他循聲望去,隻見一名年輕僧侶抱著腦袋瘋狂地撞向廊柱,他的身體在接觸廊柱的瞬間,並沒有頭破血流,而是如同蠟像般開始融化!皮肉化作渾濁的油脂滴落,露出森森白骨,而白骨也在幾個呼吸間變得酥脆、崩塌,最終整個人化作一灘混雜著布片的汙濁粘液,緩緩滲入那“佛血”浸染的石板地,消失不見。
【規則觸發:心念不純,身化燈油。】一行扭曲的、仿佛由香火灰燼構成的文字,在那僧侶消失的地方一閃而逝。
謝昭瞳孔微縮。
“惠明!還愣著做什麼!早課要遲了!你想像慧淨師兄那樣嗎?!”一個帶著哭腔的、同樣年輕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謝昭轉頭,看到一個麵色慘白、渾身哆嗦的小沙彌,正驚恐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對規則的恐懼和對同伴“異樣”的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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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迅速收斂了眼中不屬於“惠明”的冷冽,模仿著記憶裡的怯懦,低下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就來。”
他跟著那小沙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粘膩的“佛血”地麵上,朝著誦經聲傳來的大雄寶殿走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那暗紅液體中蘊含的微弱抵抗與無儘悲意,與他體內那些躁動不安的規則碎片隱隱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