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的腳步驟然停住。
不是因為他想停,而是前方的“空間”本身,拒絕了他的踏入。
就在他邁步的瞬間,腳下那片看似堅實的焦黑土地,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般,漾開了一圈圈粘稠、昏黃的漣漪。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從漣漪中心傳來,裹挾著一種熟悉的、令人靈魂戰栗的規則歸無氣息!
“還有後手?!”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甚至來不及催動體內那混亂而沉重的力量,整個人就被那圈昏黃漣漪徹底吞沒!
天旋地轉。
這一次的墜落感,與之前規則時空崩潰時被拋入絕對“無”境截然不同。
他仿佛墜入了一條光怪陸離、支離破碎的隧道。隧道的“壁”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流動的、閃爍的、相互撕扯又相互融合的規則碎片構成。
這些碎片,散發著令他心悸的熟悉感。
左側,一片區域彌漫著宮廷的肅殺與血紋的詭異,那是洛陽禁宮迷宮的殘留,他仿佛能看到小吏張泓在諸王鑾駕的陰影下瑟瑟發抖的記憶回響;
右側,是金穀園永恒奢靡的喧囂與珍寶噬人的寒光,寒門樂師對珊瑚釵的恐懼與迷醉交織成扭曲的旋律;
上方,永嘉南渡的浮橋在濁浪中哀嚎,流民什長肩扛十人性命的沉重與舍棄《洛神賦圖》殘卷時的心痛如潮水般湧來;
下方,建康清談台的言語刀劍與藥香惑神彌漫,士族子弟在邏輯悖論與身份焦慮中掙紮的剪影若隱若現;
祖逖北伐孤城的人相食地獄的饑餓嘶吼、淝水之戰八公山血霧的草木皆兵幻象、台城之圍肉糜規則下幼主的啼哭、桓溫篡位九錫儀軌的文字陷阱、廣陵絕響刑場的音律殺機與嵇康赴死的決絕、殺胡令鄴城血屠場的胡漢識彆與門楣葬淚、侯景亂梁餓殍宴的亡國曲律、玉璧血城活化城牆的吞噬與堅守、河陰血夜的背叛與親緣撕裂、邙山絞肉機雙雄軍旗的噬魂咆哮……
以及,剛剛徹底崩碎的、屬於太武滅佛的,那尊金佛泣血、經卷焚毀、信仰與毀滅交織的最終悲鳴!
從他降臨此世,代表華夏征戰開始,所經曆過的前十四重規則煉獄的規則烙印、曆史回響、情感碎片,甚至包括那些被他破解、規避、乃至利用的死亡規則本身,此刻都在這條詭異的隧道中,如同走馬燈般閃現,又像是被無形之力打碎的萬花筒,圍繞著他瘋狂旋轉!
這不是有序的回顧,這是所有被暴力終結的規則時空,其最本源的規則結構、能量印記、曆史信息,在徹底消散前,於這片奇異的“規則縫隙”中,形成的最後殘留!
而謝昭,這個親手參與並主導了大部分規則時空崩潰的“天選者”,他身上沾染的濃烈“因果”與體內初步成型的“規則熔爐”,仿佛一個醒目的坐標,一個巨大的磁石,吸引著這些無主的、狂暴的規則碎片,如同飛蛾撲火般,向他洶湧而來!
“呃啊啊啊——!”
第一波碎片洪流撞入他身體的瞬間,謝昭發出了痛苦至極的嘶吼。
這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規則對抗或記憶侵蝕。
這是直接的、蠻橫的、未經任何緩衝的規則覆蓋與信息灌輸!
洛陽的“站隊陷阱”規則線條試圖扭曲他的決策本能,金穀的“珍寶觀賞即死”能量想要汙染他的視覺神經,永嘉的“資源舍棄”抉擇化作了啃噬心靈的毒蟲,建康的“邏輯悖論”如同燒紅的鐵鉗攪動他的思維……
十四重時空,十四重截然不同卻又同屬魏晉南北朝的規則邏輯,十四段黑暗、血腥、壓抑的曆史碎片,同時在他靈魂的“鍋”裡沸騰、爆炸!
他的身體表麵,光影瘋狂閃爍變幻。一會兒浮現出八王禁宮的血紋,一會兒又透出金穀珍寶的華光,一會兒皮膚下仿佛有餓殍在蠕動,一會兒雙眼又變得如同淝水黑霧般深邃……
體內,那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暗紅兵煞發出了既是痛苦又是極度興奮的嗡鳴!它像一頭被投入了滿是血食的囚籠的餓狼,瘋狂地撲向那些湧入的規則碎片!
它對代表著“戰爭”、“殺戮”、“毀滅”的規則印記展現出極強的親和力——邙山血戰的軍旗噬魂規則被它貪婪地撕扯、吞噬,殺胡令的血腥識彆規則被它強行納入,玉璧城牆的活化與吞噬特性更是讓它光芒暴漲!
但其他類型的規則碎片,則與它,也與謝昭本身,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金穀園的奢靡規則與兵煞的殺伐之氣格格不入,相互湮滅時釋放出腐蝕靈魂的酸霧;
建康清談的邏輯悖論試圖瓦解兵煞本身的“殺戮”邏輯核心,引發陣陣紊亂的波動;
廣陵絕響的音律規則那空靈悲愴的意境,更是與兵煞的暴戾直接衝突,如同水火不相容……
而更多中性的、複雜的規則碎片,則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找不到歸宿,隻能加劇著整體的混亂。
“不行……這樣下去……會被徹底撐爆!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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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的意識在無數規則的嘶鳴與碰撞中,如同狂風中的殘燭。
他回想起在佛國規則歸無時,那種以“生存意誌”強行錨定自身的感覺。
吞噬……不是被動承受!是主動的駕馭!是理解、分解、然後選擇性的吸收!
他強行凝聚起近乎渙散的意誌,不再去試圖“安撫”或“排斥”那些湧入的規則碎片,而是嘗試著,去“理解”它們。
社會學的知識在超負荷運轉,幫助他梳理這些規則碎片背後所代表的曆史背景、社會結構、人性邏輯。為何八王之亂會產生“站隊陷阱”?為何金穀園會衍生“珍寶即死”?為何永嘉南渡會逼迫“資源舍棄”?……理解了其誕生的“因”,才能更好地預測其規則的“果”,才能找到將其“分解”的切入點。
物理學的思維在瘋狂計算,分析著這些規則碎片的能量構成、作用方式、相互之間的力場關係。哪些規則能量性質相近可以暫時共存?哪些規則邏輯相互衝突必須隔離?如何利用規則碎片之間的相互製約,來減輕對自身靈魂的直接衝擊?
心理學的堅韌在死死支撐,抵抗著十四段黑暗曆史濃縮的絕望、恐懼、貪婪、背叛等負麵情緒的洪流衝刷。他銘記著張泓的惶恐、寒門樂師的卑微、流民什長的沉重、士族子弟的焦慮……將這些角色的情感體驗與規則本身剝離,保持自我認知的清醒。
這是一個無比凶險的過程,如同在體內同時進行十四場高精度的微觀手術,任何一絲失誤,都會導致規則能量的徹底暴走,將他從存在層麵抹除。
但這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
在這些規則碎片的瘋狂衝擊和相互碰撞中,他體內那原本隻是雛形的“規則熔爐”,被強行地、粗暴地錘煉著!
那枚掌心的暗金逆卍印發出了灼熱的光芒,它似乎對來自佛國規則的碎片,以及那些蘊含著“悲願”、“堅守”、“文化印記”的規則信息,有著獨特的吸引和安撫作用。它像一個小小的漩渦,將這部分相對“溫和”或者說“有序”的規則碎片吸納過去,緩緩旋轉,試圖將其梳理、整合。
而暗紅兵煞則專注於吞噬那些代表著“混亂”、“毀滅”、“戰爭”、“殺戮”的規則碎片,它的顏色變得更加深邃,氣息更加凶戾,核心處那點對“存在”的饑餓感也越發膨脹。
漸漸地,一種極其初步的、極不穩定的分工,在謝昭體內形成。
逆卍印負責收容、安撫、整合偏向“秩序”、“文化”、“信仰”側的規則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