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護安倍晴川）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釘在謝昭身上。那目光中不含任何人類的情感，隻有純粹的、對“異類規則”的審視與一種近乎本能的吞噬欲望。謝昭體內紛亂的規則集合體在這目光下躁動得更厲害了，尤其是那逆卍印，幾乎要掙脫束縛，爆發出對抗的光芒。
但謝昭強行壓製住了。
現在不是衝突的時候。這具“法明”的軀殼太脆弱，體內的規則太混亂，而對手……深不可測。他清晰地記得在離開假麵王規則時空時安倍晴川手持那口破碎銅磬，於梵文封印中央投來的冰冷一瞥。此刻，雖然未見銅磬，但那共鳴感，以及宇文護身上散發出的、與這滅佛規則場完美融合卻又隱隱超脫其上的氣息，都表明他對此地的掌控力遠超想象。
宇文護並未停留太久，那冰冷的審視隻持續了不到三息，他便移開了目光，仿佛謝昭隻是路邊一塊稍微奇特的石頭，暫時不值得他耗費太多精力。他轉向那名負責監管的官吏，淡淡地吩咐了幾句，內容無非是加緊“改造”，勿使一人漏網雲雲。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走的刹那，謝昭的靈魂深處，再次響起了那冰冷的傳音，這一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
“好好感受……‘信仰’被抽離的滋味吧，聚合體。”
話音落下，宇文護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殿外的陰影中，但那無形的壓力，卻如同陰雲般籠罩下來，比之前更加沉重。
監管官吏因為宇文護的親臨而變得更加嚴厲苛刻。汙損佛像的環節在壓抑和恐懼中繼續，又有一名心誌不堅的還俗僧因流露悲憫而被孽墨吞噬，化作了新的炭雕。
當最後一座佛像被塗黑，殿內仿佛失去了最後一點光亮，徹底被絕望的黑暗吞沒。
“今日功課完畢！”官吏高聲宣布，但臉上沒有絲毫放鬆，“然，陛下天恩，念爾等舊習難除，特賜‘淨心印’，助爾等日夜惕厲，早日滌淨心魔！”
他拍了拍手，兩名檢校僧抬著一個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火盆走了上來。火盆中，並非尋常炭火，而是某種沸騰的、閃爍著細微金色梵文的液態規則！那梵文並非莊嚴肅穆，反而扭曲、怪異，充滿了強製與鎮壓的意味。
【規則二：身負‘淨心印’者，需每日子時默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咒，誦念需心無旁騖，聲隨念動。中斷或心念不純者，‘淨心印’將灼燒其魂，噬儘其壽！】
“排隊！上前受印！”官吏厲聲喝道。
沒有人敢反抗。隊伍緩慢移動著，每個人都麵如死灰。一名檢校僧手持一方黑色的、不知何種材質製成的印章，蘸取盆中那幽藍的、沸騰的規則液體，然後狠狠烙在還俗僧的右手手背上！
“嗤——！”
青煙冒起，伴隨著皮肉燒焦的氣味和一聲聲壓抑的痛呼。手背上，一個扭曲的、仿佛由痛苦本身構成的梵文印記浮現出來，閃爍著不祥的幽藍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沿著血管微微脈動，與受印者的生命氣息緊緊相連。
謝昭冷靜地看著。在他的感知中，這所謂的“淨心印”，本質上是一個規則錨點和能量抽取器。它錨定了受印者與此地滅佛規則場的聯係，並會在他“違規”時，直接抽取其生命力作為懲罰，甚至可能引動更可怕的規則反噬。
社會學知識讓他瞬間明白：這不是為了“淨化”，而是為了折磨和控製。通過日夜不停的、強製性的“懺悔”行為，不斷撕裂還俗僧的精神世界，摧毀其原有的信仰體係，直至其徹底崩潰或完全屈服，成為規則場的一部分，或者……像那些檢校僧一樣，成為規則的奴仆。
輪到他了。
他伸出手。檢校僧毫無感情地將那冰冷的印章烙在他的手背上。
一股尖銳的、直刺靈魂的劇痛傳來！那幽藍的規則液體仿佛擁有意識，瘋狂地想要鑽入他的體內，與他的生命本源建立連接。
然而，就在這一刻，謝昭體內那混亂的規則集合體，展現出了其“麻煩”卻也“特殊”的一麵。
暗紅兵煞首先躁動，對這外來入侵的“鎮壓”規則發出了暴戾的咆哮，一股毀滅性的力量自主湧向手背，試圖將那印記直接湮滅！但印記中蘊含的北周國運與滅佛規則的強製性力量極為強大，兵煞的衝擊反而加劇了衝突，讓謝昭感覺整條手臂都要炸開。
逆卍印則散發出柔和卻堅定的光芒，試圖淨化、安撫那扭曲的梵文力量，但其本身也源於佛法規則，與這印記有同源之處，淨化效果大打折扣，反而像是在進行一場艱難的拉鋸戰。
蘭陵王的“悲哀”碎片則與這受辱、被迫害的處境產生了共鳴，一股深沉的悲意彌漫開來，雖未直接對抗印記，卻讓謝昭的心神更加沉重。
其他規則碎片也各顯其能，或排斥，或侵蝕，或冷漠以對……
一時間，謝昭的手背上，那幽藍的梵文印記光芒亂閃，顏色在幽藍、暗紅、暗金之間急速變幻，仿佛成了一個微型的規則戰場！劇烈的痛苦遠超常人，那是規則層麵上的撕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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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烙印的檢校僧那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疑惑。它似乎無法理解，為何這個看起來普通的還俗僧，受印時會產生如此異常的反應。
監管官吏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眉頭緊皺。
謝昭心頭一凜。不能再這樣下去！暴露自身特殊性的後果不堪設想！
他猛地一咬牙，動用強大的心理學掌控力，強行命令所有規則碎片收斂！不是對抗，也不是融合，而是像給沸騰的鍋爐蓋上蓋子一樣，將它們所有的異動死死壓回體內深處！
同時，他調動起那相對“中性”的、源自建康清談規則中對“形式”和“表演”的掌控力，模擬出一個普通還俗僧受印時應有的——劇烈的肉體痛苦與一絲對規則的恐懼。
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微微顫抖，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正常”的反應。
手背上，那梵文印記的光芒終於穩定下來，恢複了幽藍色，隻是那藍色深處，似乎比其他人更加深邃了一些，仿佛沉澱了更多難以言說的東西。
檢校僧眼中的疑惑散去，恢複了空洞。官吏也收回了目光。
謝昭暗暗鬆了口氣，感受著手背上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印記，以及體內因為強行壓製而更加躁動不安的規則力量。他知道，更大的麻煩，還在子時。
……
白日的勞役是清理被焚毀的藏經閣廢墟。灰燼中，偶爾能看到未燒儘的經卷殘頁，上麵的梵文依舊殘留著微弱的光芒。檢校僧嚴密監視著，任何人試圖觸碰或私藏，都會立刻引來規則懲罰——直接化為飛灰。
謝昭一邊機械地勞作，一邊以物理學的思維，默默計算著這些殘頁上規則力量的消散速度與軌跡。他發現，這些殘存的佛法規則，並非完全被消滅，有一部分似乎融入了灰燼，有一部分則逸散到空氣中，還有極少部分，被他體內那枚逆卍印無聲無息地吸收，如同乾涸大地汲取著微弱的雨露。
這讓他對逆卍印與此地規則的關聯，有了更深的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