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兒戲”幸存者的“犒勞”,不過是幾頓帶著餿味的冷炙殘羹,以及一處更加擁擠、肮臟、彌漫著傷口腐爛與絕望氣息的通鋪住所。白日的血腥與瘋狂並未散去,反而在夜深人靜時,化作更加清晰的噩夢,啃噬著每一個幸存者脆弱的神經。
謝昭小祿子)躺在堅硬的板鋪上,身側是其他宦官壓抑的啜泣與夢魘中的驚悸囈語。他閉著眼,看似與旁人一般無二地沉浸在疲憊與恐懼中,內在的感知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全麵掃描、分析著這座北齊皇宮的規則脈絡。
白日裡那場“貧兒戲”,不僅僅是人性的試煉場,更讓他清晰地感知到,這奢靡腐朽的規則場內部,存在著某種深刻的“斷裂”與“淤積”。高緯那純粹的、以自我為中心的“現世狂歡”規則,如同浮在表麵的油花,絢爛而致命。但在其之下,似乎還湧動著一些更加深沉、更加晦暗的東西,與表麵的規則並不完全兼容,甚至隱隱形成對立。
屬於“小祿子”的記憶碎片中,一個被反複警告、視為絕對禁忌的地點,引起了他的注意——宮廷西北角的冰井。
【規則四:子時之後,不可靠近宮廷冰井。井內有‘前朝怨魂’索命,觸之即死,魂飛魄散。】
這並非高緯明確頒布的規則,更像是宮中底層仆役間口口相傳、用無數血淋淋的教訓驗證過的潛規則。據說,那裡曾經是前朝處置宮人、甚至某些失勢皇族的地方,怨氣極重。在高緯登基、宮廷規則愈發扭曲後,那口井便成了連檢校侍衛都輕易不願靠近的凶地。
“淤積點”……“薄弱點”……
謝昭心中默念。一個規則場,如果內部存在無法消化、無法兼容的“雜質”或“對立麵”,往往會形成這樣的區域。它們像是係統的漏洞,或是無法愈合的傷疤。對於試圖理解乃至破解這個規則場的人來說,這種地方往往蘊含著巨大的風險,但也可能藏著關鍵的線索,甚至是……突破口。
他決定去探一探。
子時剛過,皇宮陷入一片死寂。白日的奢靡喧囂散去,隻剩下夜風的嗚咽與某種更深沉的、仿佛來自地底的低語。巡夜的侍衛腳步聲遙遠而規律,但他們的路線,都默契地避開了西北角那片區域。
謝昭小祿子)如同真正的幽靈,利用對空間的微妙理解和自身遠超常人的隱匿能力,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幾隊巡邏,來到了記憶中的位置。
這裡比想象中更加荒涼。宮殿破敗,雜草叢生,與皇宮其他地方的極儘奢華形成了鮮明對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混合著泥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甜膩的香氣與柔靡的樂聲到了這裡,也變得稀薄而扭曲,仿佛被某種力量排斥在外。
那口冰井,就靜靜地矗立在一片荒蕪的庭院中央。井口以漢白玉砌成,但早已布滿苔蘚與裂痕,井口上方架著的轆轤早已腐朽,隻剩下幾截斷裂的繩索垂落。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冰藍色澤的寒氣,正從井口中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使得周圍的溫度都比其他地方低了許多。
謝昭沒有貿然靠近。他停留在安全距離的邊緣,將感知提升到極致。
物理學思維分析著那寒氣的成分與能量頻率,發現其中蘊含著極強的負麵情緒能量與一種……凝固的、絕望的時空碎片的規則特性。
社會學知識則讓他聯想到北齊皇族那短暫而血腥的曆史——高洋的暴虐,高殷的早夭與被廢,高演的宮廷政變與暴斃……這口井,恐怕埋葬了太多與此相關的黑暗與冤屈。
心理學壁壘則嚴陣以待,抵禦著那寒氣中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怨毒與不甘。
就在他全神貫注感知之時——
“窸窸窣窣……”
一陣輕微的、仿佛衣物摩擦的聲音,從另一側的陰影中傳來。
謝昭心中一凜,瞬間將自身隱匿到極致。
隻見一個穿著低級宦官服飾、身形佝僂的身影,如同夢遊般,搖搖晃晃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眼神空洞,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癡迷笑容,嘴裡喃喃念叨著:“……寶貝……我的寶貝……掉井裡了……得撿回來……”
他似乎完全無視了那井口散發的危險氣息與宮中的禁忌,徑直朝著冰井走去。
“回來!危險!”謝昭小祿子)幾乎要出聲提醒,但理智讓他硬生生止住。他不能暴露。
那宦官恍若未聞,腳步不停,反而加快了幾分。
就在他的一隻腳踏入井口周圍那圈明顯更加陰冷的區域時——
異變陡生!
“咕嚕嚕……”
井口那冰藍色的寒氣驟然變得濃鬱、粘稠!井下的黑暗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