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在相國府，林淵麵對董卓的暴虐，麵對呂布的威壓，永遠都是那副恭順謙卑的模樣，仿佛一隻最溫順的綿羊。
可一隻綿羊，又怎會有膽魄，帶著五百人就敢去闖數萬人的大營？
李儒停下腳步，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天下輿圖。
他的手指，點在長安，然後緩緩劃向涼州。
他將自己代入林淵的角色，推演著那晚的每一步。
要做出這個決策，需要何等的膽魄？
要規劃出那條路線，需要何等的謀算？
要讓五百炮灰執行這個九死一生的任務，又需要何等的掌控力？
這些特質，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已經足夠駭人。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這個人在擁有這一切的同時，還懂得如何將自己完美地偽裝起來。
他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紗。
每當李儒覺得自己快要看清他的輪廓時，那層紗便會輕輕飄動，將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這種感覺，讓李儒這個習慣於掌控一切的謀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林淵，已經不是一顆棋子了。
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不知劍柄握在誰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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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或許，他自己就是那個握劍人。
這個念頭，讓李儒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他回到案前，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取出另一份卷宗。
卷宗的封麵上，隻寫著兩個字：林淵。
裡麵記錄著林淵進入相國府後，所有公開的言行，甚至包括他與貂蟬之間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
李儒的指尖，在“貂蟬”兩個字上輕輕劃過。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允的連環計，最關鍵的一環，是挑起呂布與董卓的矛盾。
而林淵，恰恰是在這個最微妙的時期，出現在了貂蟬的身邊，並且與呂布產生了第一次衝突。
巧合？
之前，李儒以為是。
但現在，將這一切串聯起來，他隻覺得那所謂的巧合，更像是一場精心的布局。
他緩緩合上卷宗，眼中的疑慮，已經化為了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撕開那層神秘的麵紗，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李儒走到書房門口，對著門外陰影處，低聲吩咐。
“去，把‘影子’叫來。”
片刻之後，一個全身都籠罩在黑衣中的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房內，單膝跪地，仿佛一道真正的影子。
“文優先生。”影子的聲音沙啞乾澀。
李儒轉過身，沒有看他，而是重新看向牆上的地圖。
“我要你親自帶人去一趟涼州。”
“目標？”
“偏將軍，林淵。”
李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不要求你們做什麼，不要驚動他，更不要與他有任何接觸。”
“我隻要你們，看。”
“看他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寫的每一個字。”
“看他如何練兵，如何作戰，如何與呂布相處，如何與馬騰周旋。”
“他的所有一切，我都要知道。”
那黑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命令的份量。
“是。”
影子應了一聲，身形一晃，便再度融入了門外的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又隻剩下李儒一人。
他看著地圖上涼州的位置，緩緩吐出一口氣。
林淵，讓我看看，你究竟是鬼，是神，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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