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下腰，從容地將地上的羊皮地圖撿了起來，輕輕撣去上麵的灰塵，然後走到沙盤前，仔細地鋪開。
“溫侯息怒。”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關隘。
“據圖所示，袁紹主力屯於酸棗，以虎牢關為屏障。虎牢關天險，易守難攻，若要強攻，恐傷亡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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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傷亡慘重？”呂布冷笑一聲，“那是對彆人而言。在我呂奉先的鐵蹄之下，天下沒有攻不破的雄關！”
“溫侯神勇，天下共知。”林淵順著他的話說道，“但殺雞焉用牛刀？我軍遠道而來，當以雷霆之勢，挫其銳氣，而非陷入攻堅苦戰。”
他拿起一根小旗，插在了地圖的另一側。
“淵以為，可由溫侯親率精銳，佯攻虎牢關，做出強攻之勢，吸引袁紹主力。再由末將，率一支偏師，繞道奇襲其糧道。糧道一斷，袁軍必亂，屆時溫侯再趁勢掩殺，必能一戰而定！”
這個計策，與當初對付袁紹的計策如出一轍。
但此刻由林淵說出來，卻充滿了對呂布的“吹捧”與“順從”。
他將最風光、最核心的正麵主攻任務，完全交給了呂布，而自己，隻去乾那些偷雞摸狗的臟活累活。
呂布聽完，愣住了。
他原以為林淵會想方設法地奪取兵權，或者用什麼陰謀詭計來算計他。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識趣”，把所有的功勞都推給了自己。
一拳打出，卻打在了棉花上，這種感覺讓呂布無比憋悶。
他找不到任何發作的理由。
“哼！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呂布嘴上依舊不饒人，但語氣中的暴戾，卻消減了幾分。
“就按你說的辦！但本將把醜話說在前麵，若是你的偏師出了岔子，壞了本將的大事，休怪我手中的畫戟不認人！”
“溫侯放心。”林淵躬身一禮，“淵必不負相國所托，不負溫侯厚望。”
他說完，將地圖重新卷好，恭敬地放回案上，然後轉身告退。
自始至終，他的表現都像一個謹小慎微、處處以呂布為尊的副手。
當他與張遼擦肩而過時，張遼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林淵走出大帳，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臉上的謙卑笑容，在轉身的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
他的精神世界裡，【姻緣天書】之上，那根代表著呂布殺意的黑線，雖然依舊粗壯，但狂暴的氣息卻平穩了許多。
而另一邊，從張遼頭頂延伸出的，那根代表“警惕”的灰線，則悄然淡化了一絲，多出了一縷代表“審視”的白線。
演戲，就要演全套。
不光要騙過呂布這頭猛虎，更要麻痹他身邊的爪牙。
……
回到自己在宮城內的臨時府邸，馬騰早已等候多時。
“將軍，都辦妥了。”他壓低聲音，“三百名神射手，每人箭囊中，都換了十支三棱透甲箭，用普通箭羽做了偽裝，絕不會有人發現。”
“很好。”林淵點頭。
就在這時，一名侍女從門外走入，對著林淵盈盈一拜。
“林將軍，這是貂蟬小姐托奴婢送來的。”
侍女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錦囊。
林淵接過錦囊，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個用上好絲線精心縫製的平安符，入手溫潤，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體溫和幽香。
他能想象，那個絕美的女子，在燈下為自己一針一線縫製這平安符時的模樣。
【姻緣天書】之上，那根連接著他與貂蟬的紅色姻緣線，此刻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溫暖的力量，緩緩注入他的精神世界。
“替我謝過小姐。”林淵將平安符貼身收好，對著侍女溫和地說道。
待侍女走後，馬騰才忍不住開口：“將軍，您與貂蟬小姐……”
林淵沒有回答，隻是走到窗邊，看向東方。
那裡，是戰場的方向。
三日之期已到。
次日清晨，長安城外，十萬大軍集結，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董卓親率百官，出城相送。
林淵與呂布並轡而行，立於大軍最前列。
呂布身著獸麵吞頭連環鎧，手持方天畫戟，胯下赤兔馬神駿非凡，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林淵則是一身儒將裝扮，白袍銀甲，腰懸長劍，氣度沉穩。
兩人站在一起，一武一文，一動一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董卓肥碩的臉上擠出笑容，說了幾句鼓舞士氣的話，無非是封侯拜將，賞賜金銀。
“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號角長鳴，大軍開始緩緩開動。
就在林淵與呂布的坐騎即將踏出官道的那一刻，呂布忽然轉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開口。
“林淵。”
“出了這長安城，你最好時時刻刻都跟在我的身邊。”
林淵看向他，有些不解。
呂布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因為隻有這樣，我殺你的時候，才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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