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白天呼呼大睡,到了晚上就精神了,非得到西北偏殿來挑燈夜讀,說這裡最為清淨。
有的人看得如癡如醉,以為他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遨遊,隻是那些書封皮是正經的,內容卻是一些和“秘史”、“春閨”這類詞沾邊的內容。
更有人滋生寂寞,想做些按捺不住的事情,又怕打擾了同科或者道長,便拉著書童來到偏殿中,各自露出開搞。
眾生百態,它也是看的靜靜有味,十日久了便會想自己讀書一定不這樣,一定要怎樣之類的。
可是真的上學時,哈——
離開家門,沒走幾步便遇上了一個鍛煉的年輕人,他光著有些瘦弱的上身,穿一條破破爛爛的褲子,甚至還用一條汙穢的紗布蒙著眼睛。
條件艱苦,鍛煉刻苦,他似乎有無限的熱情和動力,長跑、引體向上、俯臥撐,還有一些高強度的負重訓練。
陳安幾乎每天都能遇上他,可是這樣的鍛煉,也沒見他變得強壯起來。
一如往常地和他打了打招呼以後,陳安又在附近轉了一圈,看了看跳舞的大媽,下棋的大爺,還有喧鬨的自助卡拉OK,幫幼兒園阿姨把裝著小朋友的幾輛小推車送過馬路,等到他來到校門口時——
他起得很早,還是遲到了。
陳安所在的湘大附中,是教育廳直屬的國家級重點中學,師資力量十分雄厚,升學率和口碑極佳。
近些年來發生了一些影響校風校紀名譽的事件,隨後學校更是加強了管理,並沒有影響到家長們的信賴,這裡依然是郡沙中考地獄的天堂所在。
在郡沙,為了進四大名校的中考,那廝殺可比高考還要慘烈許多,畢竟絕大多數能夠拚進來的學生,隻有非常少數會掉隊,大部分通過這樣的跳板,進入了自己心儀的名校。
班主任黃善,一邊看著手機,一邊瞄著路過的學生。
陳安朝著黃善點了點頭,就往閘機口走去。
黃善一伸手,就把神情自若的陳安給抓了回來。
“陳安——你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昨天晚上晚自習沒來,你師父說你是有事情耽擱了,你也沒有請假。今天怎麼又遲到了,你跟我說說?”
黃善作為老資格的班主任,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嗯,早些年也確實有和陳安一樣離譜的學生,現在就隻剩下陳安了。
“我昨晚在敕符——嗯,就是畫符,睡得很晚,但是我起得還算早,然後我在路上遇到了很多事情……”陳安把自己在路上的見聞一一彙報給黃善。
黃善隻是冷冷地盯著他。
畫符?
要不是知道他確確實實是雲麓宮住持的關門弟子,誰能信有人拿這個理由來跟老師說!
“老師,你也知道,我是個孤兒。馬上成年了,畫符便是我日後得以謀生的一技之長,一張平安符送給你,保你家庭事業如意。”
說著陳安拿出了昨天晚上畫的一張平安符遞給了黃善。
黃善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理智上,以及過去幾十年的唯物主義思想,讓他覺得不應該接,可是這個學生真的有點……不知道怎麼說他好,反正不是普通人。
這些東西,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黃善也不想罵他,訓他太嚴格,萬一這學生心眼小了一點,背地裡畫符詛咒黃善呢?
這種學生也是有的……黃善有些了解陳安的為人,覺得他不會這麼做,但還是讓黃善覺得對這個學生保持點……嗯,保持點距離吧。
“這個符,你平常賣多少錢?”黃善問道。
“十塊錢。”
學校禁止走讀生帶手機來校,黃善倒是習慣在身上帶點現鈔,以免有學生忽然缺錢什麼的。
他拿出十塊錢,遞給了陳安。
陳安接了。
倒不是他貪錢,而是收費的符,它的生效幾率,肯定比免費的高對不對?所以陳安在雲麓宮的時候,看到有些香客順眼,就會提醒他們祈願前多多少少掃碼捐贈個三五塊錢的。
那種動不動就“家族後代男的世代獻祭給你,妻女為奴為妾”的祈願倒是很少見了,陳安一般也不再理會這種喪良心的家夥——真正做人以後,他才切身理會到這種家夥的狠厲和凶殘。
“還有——英語老師讓我轉告你,這三年你做她的卷子都是胡亂塗寫,但她肯定你是有能力得高分的,希望你高考認真一次!”
黃善看他收了十塊錢,又疾言厲色地吼了起來,這種學生真是讓人忍不住!
“她為什麼不自己跟我說?”陳安疑惑。
“這不是直接跟你對話,有害身心健康嗎!”
“那你……”
“誰讓我是班主任?”
陳安默默點頭,這倒也是,不過在其位謀其職啊,就像他端坐在神台上的時候,有時候看到下麵一些糟心的玩意和讓人無語的祈願,他也想一頭栽下去,把祈願的香客砸死算了。
“還有,你英語為什麼不好好學?”
“英語並不是修道用的官方語言,它影響我理解大道,妨礙我築基……”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