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英語老師都比較隨洋流,喜歡洋氣,對於外國人的流行文化、觀念和穿著打扮風格接受度更高,常常不加思考不加辨彆。
馬小青也有些這方麵的問題,但她畢竟是正經女老師,娘家和夫家也比較保守傳統,她也並不叛逆——所以她沒有穿著瑜伽褲,非得勒出明顯的戶型和感覺像是假屁股的臀線在外麵跑步。
她今天穿著束腰運動短褲和運動小背心,長發紮成馬尾在身後一墜一墜地晃蕩著,隨著呼吸精致的鎖骨起伏著,腰肢柔軟,雙腿邁開時臀線略微搖晃,成熟女性的豐腴感撲麵而來。
陳安還是第一次見到運動風的馬小青,有著和平日裡截然不同的風情,臉上有著在學校裡少見的輕鬆自在,她時不時地閉一下眼睛,隨後抿嘴微笑,似乎十分愜意享受跑步時的感覺。
看她此時的身體狀態,似乎剛跑不久,也就是說家也在附近。
麓山大學城擁有近三十所高校和科研機構,彙聚了四十餘名兩院院士,三十餘萬在校大學生和十萬科創人員,很多專家教師都選擇定居在麓山以南的範圍內。
麓山以北開發得晚一些,更多的就是一些商業設施和小區了,當初常曦月選擇租房的時候,就考慮到麓山北的房租雖然便宜些,但人文氣息和文化氛圍遠不如麓山南。
“嗨,馬老師。”
瞧著她跑到了近處,還沒有發現他,陳安主動打招呼。
馬小青這才留意到陳安就站在一團霧氣旁邊,高挑的身影猶如此時路邊挺拔的樹,朦朦朧朧的。
“早,你也來跑步嗎?”馬小青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建議自己跑步,該不會就是為了製造這樣的偶遇吧?
隨即馬小青不由得暗自唾罵自己,怎麼會有這種無聊的想法?
很快她就意識到,她這是把陳安當成了那些追逐她的同齡男士了——馬小青身邊不乏追求者,很多還都是明知道她已婚,還要不管不顧地做出一些追求的主動,表達好感,甚至就設計一些偶遇的情況出來,讓她總是不得不小心一點。
時間長了,總是這樣下意識地懷疑對方的用意,一時間倒是忘記了眼前的是自己的學生。
不過,也有陳安的鍋,馬小青看到他的第一眼,總是先覺得這家夥煩人極了,然後才浮現出兩個人的真正關係。
他隻是她從業以來,遇到的最特彆也是最難搞的學生。
“我朋友——就是即將轉學到我們班的王瀌瀌同學,和我約好今天一起晨跑和尋找山神的,結果她一直在呼呼大睡,喊也喊不醒,我就自己來跑了。”陳安解釋道。
他很清楚,現在的女人,不管什麼年齡什麼身份,大凡隻要有一點姿色,就容易自我感覺良好,馬小青是個普通人,她也不會例外。
解釋一下得好,免得她以為自己上次建議她跑步,然後就在這裡蹲她呢。
馬小青原本也是站在陳安麵前蹦蹦跳跳地原地跑,聽到他的話,不由得停住了腳步,皺攏了眉頭疑惑地看著他。
“王瀌瀌——鹿字,底部加四點水,念麃,麃字再加偏旁三點水,依然念瀌。瀌瀌,意為雨雪紛紛的樣子,如《詩經·小雅·角弓》:雨雪瀌瀌,見晛日消。又如劉勰《文心雕龍》杲杲為日出之容,瀌瀌擬雨雪之狀。”
看到馬小青的表情,陳安知道英語老師一般沒有什麼文化,所以仔細解釋了一番,希望她由此認識到中文之美之深邃,博大與精致融為一體,乃世間第一等美文。
如果她因此棄暗投明,重修中文,那也算是提升了審美與格調,將來自然能夠領悟到陳安的啟發,由此對他生出感激之情也未可知啊。
“綏綏兮颯颯,瀌瀌兮渢渢。”陳安看她依然露出疑惑的表情,又舉例了“瀌瀌”這一次廣為人知的應用。
以免她認為這隻是生僻字,而不是她文化水平不高的原因,“馬老師,你看這句詞裡的造字就很有意思。綏綏,形容的一種狀態和麵貌,接立字旁的颯。瀌瀌,帶水的詞,接渢字,那大風刮起雨雪紛飛的畫麵,是不是就躍然眼前……”
“陳安,你先閉嘴。”馬小青有點不客氣地說道,因為她有一種感覺,陳安在解釋這些生僻冷門的詩詞時,有一種強烈的優越感,就像那些白人在趾高氣揚地傳播什麼自由民主時的氣勢和心態。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有點覺得馬小青是個文盲,否則為何解釋得如此細致?
關鍵是這也不是重點,馬小青疑惑地問道,“你朋友的名字是重點嗎?你朋友幾歲了?你幾歲了?還到麓山來找山神?你們咋不上天!你們兩個是現代人,是高中生了,不會還相信有神仙存在吧?”
馬小青對陳安也算有些了解了,一般人說來“找山神”可能是一種什麼封建迷信活動,又或者是不為人知的風俗節日,但是陳安乾這事,那可能就是字麵意義的找山神,他和她的朋友認為這個世界上存在“山神”,準備把它找出來。
馬小青深深地認識到,自己的學生就是這樣的精神病。
讓她更加憂慮的是,那個王瀌瀌既然是陳安的朋友,又和陳安約好一起做這樣的事情,隻怕也是那個……那方麵也有點問題。
哦,馬小青忽然想到,這個王瀌瀌就是最近學校老師中傳聞的“新的權貴”,就是像洗澡蟹一樣,來附中過度一下的洗澡考生,她的成績和學業不用去關注,操心那也是黃善的事情。
頓時輕鬆了許多,她責任心再強,也扛不住第二個陳安啊!
“馬老師,你雖然是個英語老師,但是大學時期應該也學過馬克思主義哲學吧?馬克思主義哲學包括辯證唯物主義,而辯證唯物主義則由辯證的唯物論,和唯物的辯證法、辯證唯物主義認識論三部分組成,還記得嗎?”
“嗯?”馬小青目光斜斜地看著陳安,這是要給老師上課了?就算她不是馬哲老師,但是你一個學生就能夠隨隨便便用這種教書育人的語氣,來考校自己的老師嗎?
不過……這個人是陳安,馬小青剛剛皺起的眉頭就散開了。
和他計較,計較不過來,那是和自己過不去。
“馬克思主義哲學告訴我們,認識具有反複性,由於受主客觀條件的限製,人類追求真理的過程並不是一帆風順的,這就決定了山神的存在與否往往要經過否認到發現、尋找再到承認的過程,認識具有無限性,認識的對象也是無限變化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