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鴦姳正準備說幾句場麵話,以顯示自己熟練的社交能力,這時候王靜行又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依然沉穩有力,神情平和,目光炯炯有神,手握重權的中年男人不怒自威,氣魄攝人。
曹白鳳和曹英愛都像見到上級的下屬一樣站起來迎接,隻有王鴦姳坐著沒動,認真地打量著爸爸的神色。
他似乎剛剛從某種回憶中脫離,又重新把麵具戴在臉上,不讓妻子和女兒們看出來他的心事和情緒。
王鴦姳微微張嘴,囁嚅著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喊了一句“媽媽”,她想到了——爸爸應該是回憶起了媽媽,想要進入道門學習修煉的王鴦姳,一定讓這個男人想起了當年的道門天才薑蘊道。
王靜行坐回自己的位置,神情間不見波瀾,他雙手合十拍了拍,“鴦鴦,爸爸原則上同意你報考南嶽坤道學院,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學校的招收分數線低,就在接下來的備考中放鬆,依然要全力以赴——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好,謝謝爸爸支持。”王鴦姳高興地坐過來,抱住了王靜行的手臂,臉頰緊貼著王靜行的胳膊撒嬌地哼哼了兩聲。
曹白鳳和曹英愛對望了一眼,曹白鳳用眼神示意曹英愛向王鴦姳學習,曹英愛堅決拒絕,你當媽的都不去和爸爸貼貼,指揮我去?曹英愛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是那種獨立自強的女性,而撒嬌是一種表現自己是依附地位的行為。
王靜行莞爾一笑,拍了拍王鴦姳的手背,關心地問道:“不過,爸爸更加好奇,你怎麼就生出了要改誌願的想法?以前你雖然常常在你阿姨那邊,但一直隻是覺得親近,而不是一定要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對於這個問題,曹白鳳和曹英愛也有些好奇,母女兩個排排坐在對麵,好奇地看著王鴦姳。
王鴦姳偏了偏頭,終究不習慣一直撒嬌,她坐直了身體撥弄了幾下頭發,這才說道:“我今天見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幾乎顛覆了我過去的世界觀,我想要探知更多,想要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王靜行默默地點頭,曾經也有人和他說過類似的話,隻是沒有想到現在王鴦姳也是如此,果然傳承的不隻是血脈,還有精氣神魂嗎?表麵上看王鴦姳的性格和脾氣與薑蘊道截然不同,但母女兩個卻在某個時刻說出了同樣的話,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心中輕歎,王靜行看向女兒的目光溫柔,眼前卻浮現出了一個滿頭銀發的少女,那風華絕代的背影,一步步走向迷霧之中,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遇到了什麼事情?”瞧著爸爸陷入了沉默,王鴦姳又故意賣關子,說到一半就停頓,曹英愛忍不住追問道。
“見鬼了。”
“噗——”曹英愛大笑,“哈哈,能讓你忽然這樣神魂顛倒地發瘋,確實隻有見鬼了才行。”
王靜行看了曹英愛一眼,曹英愛連忙避開他的眼神,捂住了嘴巴。
可能這就是傳統式的家長吧,不言不語,不打不罵,可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驚膽戰。
曹白鳳也打了曹英愛一下,曹英愛卻不怎麼怕媽媽,媽媽隻知道打人和扣零花錢兩招,儘管對曹英愛造成的傷害是實打實的,但不破防,沒啥威懾力。
隻有爸爸的眼神,才會對曹英愛造成真實傷害,一眼過來曹英愛就被打入斬殺線了似的。
王鴦姳沒有理會無知的蠢蛋,接著說道:“鬼,並不是像神話傳說裡寫的那樣——我的同學陳安,把它解釋為等離子體。”
王鴦姳解釋了一下何為等離子體,並且把今天的事情挑挑揀揀地說了一番。
她很清楚,這種事情真的可以隨便說。
說給公眾聽,公眾不會相信,隻會成為都市怪談。
說給爸爸聽,更加沒事,按照陳安的說法,可能爸爸早就知道這個世界的很多隱秘了。
一個封疆大吏,權柄之大和權限之高,遠超普通人的認知……在新聞中,這樣的封疆大吏似乎隨時可以被各種各樣的原因擼掉,所以看多了以後,普通人尤其是接觸不到的普通人,根本不會有太多敬畏,但是在他們沒有被擼掉時,在普通人接觸不到的層麵真的是呼風喚雨,位高權重,即便是最核心的那幾人,也不會輕視這個位置的人。
王鴦姳一直忍著沒有問王靜行關於母親的事情,可是今天晚上她有何嘗不是在試探呢?
“如果你們不信……可以關注下雷鋒鎮那邊的新聞,說不定就有什麼凶殺案出現,又或者是有人報警說見鬼了之類的,更多可能是眾說紛紜的靈異傳聞。”王鴦姳聳了聳肩膀,她留意著父親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看不出什麼來,讓人無法揣摩他到底是早就知道了這些東西,又或者隻是習慣性地保持著氣定神閒的姿態。
曹白鳳聽說這個黃娥的事情後,先不管王鴦姳是不是胡說八道,趕緊先表態,“這個黃娥最後要是真的死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夫妻之間若是沒有了感情,可以離婚嗎?好聚好散,人心都是肉長的,怎麼下得去出手呢?”
接著她又暗示自己是個心地善良的女人,“換做是我,我就做不出來。我平常玩玩遊戲,都不怎麼忍心殺遊戲裡的怪物。”
聽到這話,王鴦姳都忍不住皺眉——這就是這個後媽很不討人喜歡的一點,矯情做作得要死,還不怎麼忍心殺遊戲裡的怪物,你怎麼不說“狗狗這麼可愛為什麼要殺狗狗”“兔兔這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兔兔”?
王靜行沒有什麼反應,他能不清楚曹白鳳的個性嗎?隻是女人就是這樣,她們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是根據自己想要的效果來陳述,而不是根據事實。
他也不會去揭穿,去糾正,非得要她承認她不是這樣的人……有什麼意義?
“這個陳安能夠讓鬼怪現形?”曹英愛難以置信地說道,她凝視著王鴦姳,這位姐姐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今天一晚上都在胡說八道。
媽媽的看法暫且不論,關鍵是爸爸居然在認真聽她的鬼故事……這還是體製內的高級乾部嗎?
“他就是和王瀌瀌玩得很好的那個陳安?”曹英愛聽著這個名字,想起了早上和王瀌瀌一起喝蜜雪冰城的那個男孩子,也是放學後和王瀌瀌在那裡賣娃娃,然後被藍製服刁難的人。
和王瀌瀌玩得很好……曹白鳳想起了下午放學後,自己和女兒在車裡看到的那一幕,她當時其實有在想,既然是和王瀌瀌玩得好的人,自己是可以爭取一下他的,隻要讓他對自己對曹英愛產生好感,肯定有利於拉攏王瀌瀌。
現在看來這個陳安還真的比較重要,似乎和王鴦姳也玩的很好,還一起去抓鬼?哈哈……曹白鳳其實是不怎麼相信王鴦姳說的,就是搞不清楚王鴦姳為什麼要搞這麼一出,難道就是為了說服王靜行同意她進入道門?
可王書記不是已經同意了嗎?何必多此一舉,說這些沒有人信的東西。
咦?王書記在沉思什麼?
王鴦姳點了點頭,她突然有點想讓曹英愛和陳安多多接觸,這兩人無論是誰折磨對方,都會讓王鴦姳在旁邊看得很高興。
“他是雲麓宮的人,對吧?”王靜行側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