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凱迪拉克駛入長島莊園，周陌從車上下來，就看到主樓前那片寬闊的草坪上，正在進行著一場訓練。蘇明月和楚洪梅站在一旁，目光專注地看著場中的兩個女孩。
小雨穿著一身合身的深藍色運動服，動作間已初具章法。她演練著形意拳的基礎，步伐靈動，雙臂舒展收縮間，隱隱帶著“雞形”的獨立之能和敏銳姿態。她練習這套拳法已有不短時日，在蘇明月和楚洪梅接近一年的係統性打磨下，進步顯著，一招一式不僅追求形似，更開始注重勁力的含藏與爆發。
而在她旁邊，是剛剛加入訓練沒多久的張小玉。她穿著一套小雨送給她的嶄新天藍色運動服，與小雨的流暢自如相比，她的動作顯得格外生澀和僵硬。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幾縷發絲黏在頰邊，小臉因為持續用力而漲得通紅。她正努力模仿著楚洪梅剛才示範的一個基礎格擋動作，手臂抬起的高度總是不對，下盤更是虛浮不穩。但她緊抿著嘴唇，眼神裡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倔強，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失敗的動作，儘管每一次都做得十分吃力。
“手臂抬平，與肩同高！重心下沉，腳趾抓地！”楚洪梅聲音清冷，準確地指出問題。
蘇明月則緩步走到張小玉身邊，伸手輕輕調整了一下她微微垮塌的肩膀角度：“彆用蠻力，放鬆一點，感受腰腿發力，帶動手臂格擋。”
周陌沒有打擾她們，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才緩步走回主宅。
晚餐時分，餐廳裡飄散著誘人的麻辣香氣。李衛國今晚施展手藝，做了一桌川菜，主菜是水煮牛肉，還有麻婆豆腐、回鍋肉、夫妻肺片和一道泡菜炒飯，那泡菜正是楚洪梅之前醃製的。
“哇！太香了！”周小雨洗完手，像隻快樂的小鳥般飛到餐桌旁，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桌上的菜。
伊莎貝爾也跟著周陌走了進來，她今天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絨修身連衣裙，將她豐腴傲人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淋漓儘致，深v的領口隱約顯露出迷人的溝壑。聞到這霸道而濃鬱的香味，她深深吸了口氣，湛藍的眼眸中滿是期待：“ic，這味道真是太振奮人心了，讓我立刻想起了上次讓我欲罷不能的麻婆豆腐，那種奇妙的麻與辣的組合，堪稱魔法。”
三人落座，開始用餐。
“哥哥，伊莎貝爾姐姐，你們剛才看到我和小玉訓練了嗎？”周小雨一邊小心吹著熱氣騰騰的水煮牛肉，一邊迫不及待地問。
“看了幾分鐘。”周陌夾起一片回鍋肉放入碗中，“小玉底子薄，剛開始訓練，能堅持下來，態度就值得肯定。”
“小玉可努力了！”小雨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雖然她動作還不太協調，力氣也小，但她一點都不偷懶，也不喊苦。蘇姐姐和楚姐姐私下都說，她這股韌性很難得。”
“你呢？有沒有借著指導小玉的機會，自己偷閒？”周陌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下。
“當然沒有！”小雨立刻挺直腰板否認，“我‘雞形’的步法比上周又快了一絲呢！楚姐姐今天還教了我一個新的反關節控製技巧，對付從後麵抱過來的敵人，不過我還需要多練習才能掌握。”
伊莎貝爾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勺麻婆豆腐拌在米飯裡，放入口中，瞬間那股強烈的麻辣感衝擊著味蕾，讓她忍不住微微張嘴吸氣，臉頰泛起紅暈，卻滿臉享受：“哦！這感覺……太獨特，太強烈了！又麻又辣，像火焰在舌尖跳舞，但不知為何讓人完全停不下來。小雨，你們的訓練聽起來比舞蹈更有力量感，充滿了東方的智慧。”
“不是舞蹈啦，是功夫！”小雨認真地糾正道，隨即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學校裡的趣事，哪個老師講課有趣，哪個同學出了糗，氣氛輕鬆愉快。
晚飯後，小雨興致勃勃地拉著伊莎貝爾：“伊莎貝爾姐姐，我們去遛狗吧！然後去看看我們的小馬駒，它們最近可乖了！”
“好啊。”伊莎貝爾笑著答應。
很快，莊園臨近暮色的庭院裡便熱鬨起來。‘將軍’、‘墨寶’、‘阿福’以及兩條德國牧羊犬、兩條拳師犬、兩條斯塔福德郡梗，一共九條體型、毛色各異的狗，被兩人、王翠花以及老約翰遜夫婦一起帶著，開始了每日的散步。犬吠聲、歡笑聲交織在一起。之後她們又去了馬廄，給那匹神氣的棗紅色小馬、性情溫順的栗色小馬以及額頭上帶著獨特白色星芒的黑色小馬喂了準備好的胡蘿卜，撫摸它們光滑的皮毛。
周陌則直接上了三樓書房。他先按鈴叫來了張秀蘭。
“先生，您找我？”張秀蘭很快到來，她穿著整潔的傭人製服，舉止比初來時顯得沉穩了許多。
“嗯，”周陌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個不大的棕色磨砂玻璃瓶，“這是用幾種草藥配的藥油，晚上睡覺前，你幫小玉揉一揉關節和肌肉，特彆是小腿、大腿和胳膊酸痛的地方，以感覺發熱為度。可以幫助緩解訓練後的酸痛，活血化瘀，第二天會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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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先生！您費心了！”張秀蘭連忙雙手接過藥油，語氣充滿感激。
“小玉訓練還適應嗎？身體吃得消嗎？”周陌問道。
“她很累，但從來沒說過放棄。”張秀蘭回答道，臉上帶著一絲心疼，也有一絲驕傲，“她說她想變得像小雨小姐那樣厲害，至少能保護自己。”
“有這份心氣和決心，是好事。”周陌點了點頭，轉而問道，“你最近看的那些書，進展如何？有什麼體會嗎？”
張秀蘭知道周陌問的是之前給她的一些心理學基礎書籍，她略微思索，組織語言彙報說：“《普通心理學》已經看完了，現在在看《行為心理學基礎》。裡麵講的條件反射和強化理論，我覺得……好像能解釋一些日常生活中看到的現象。比如，王婆婆每次喂‘阿福’前都會搖一搖那個小銅鈴，現在‘阿福’一聽到鈴鐺聲，不管在莊園哪個角落，都會立刻跑過來。還有，我發現妹妹小玉，如果在她完成一件小事，比如主動收拾好房間後，及時誇獎她幾句，她下次再做同樣的事情就會更積極，臉上笑容也更多。”
她嘗試運用書裡淺顯的知識觀察著莊園裡的人：“趙大哥和秀芹姐在一起的時候，表情和跟其他人在一起時明顯不一樣，肩膀會更放鬆，眼神也更柔和，說話聲音都會低一些。李夏姐身體稍微好點後，開始幫著做些力所能及的輕省活兒，有一次她泡了茶，大家誇她泡的茶溫度剛好，清香回甘，她現在每天下午都會很主動地去準備茶水……”
周陌安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並未打斷。張秀蘭的觀察雖然還停留在比較表麵的階段，但已經開始有意識地將書本上的理論知識與身邊的具體人和事聯係起來，嘗試去理解和解釋，這是一個不錯的開端。
“繼續保持閱讀和觀察的習慣，慢慢體會，不急於求成。”周陌最後說道，“照顧好小玉，也照顧好自己。”
“是，先生。我會的。”張秀蘭躬身行禮，小心地握著藥油瓶，退出了書房。
書房裡安靜下來，周陌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已經完全降臨的夜幕。港口的事情在他腦中盤旋，那些候選人的資料，拉美複雜的政治經濟環境，都需要仔細權衡。這是一個需要耐心和時機的局。
與此同時，地球的另一端，中國廣州。
經曆了整整三十五個小時的漫長顛簸，從北京開往廣州的47次列車，終於伴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緩緩駛入了喧鬨無比的廣州站。林國棟帶著王建軍、王建國兄弟二人，提著簡單的行李，隨著如同開閘洪水般洶湧的人流，艱難地挪下火車。南國初春溫潤而潮濕，帶著些許海腥味的空氣撲麵而來，與北方的乾冷凜冽截然不同，讓人的皮膚瞬間感到一種黏膩感。
“好家夥……這地方，人也忒多了！”王建國看著車站裡摩肩接踵、幾乎水泄不通的人群，耳邊充斥著各種完全聽不懂的方言俚語，隻覺得眼睛有點不夠用，腦袋也嗡嗡作響。即使在北上的火車上，他們已經見識了什麼叫人山人海，還憑借職業本能順手揪出了五個試圖扒竊他們行李的蠢賊其中一個被王建軍捏得手腕差點骨折），但廣州站這規模、這密度，還是遠遠超出了他此前的想象。
王建軍則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不動聲色地快速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出口方向、執勤人員的位置、潛在的可疑人員。他下意識地將那個裝著他們全部家當的行李袋往身邊緊了緊，身體微微側傾，形成一個便於應對突發狀況的姿態。他身上那套林國棟過年時送的深藍色運動服，在經曆了三十多個小時的擁擠車廂後，依然保持著基本的整潔，隻是褶皺難免。
“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補充體力。然後我們直接去辦手續，抓緊時間過境。”林國棟語氣平穩如常，仿佛這漫長旅途和嘈雜環境對他沒有絲毫影響。他帶著兩人，憑借記憶和路牌指引，在車站附近錯綜複雜的小巷裡，找到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明亮的小飯館。店裡掛著明爐燒鵝、白切雞，香氣四溢。林國棟點了三份招牌的煲仔飯，外加三盅清熱祛濕的老火例湯。
坐在略顯油膩的方桌旁，王氏兄弟對南方的飲食和街景都感到無比新奇。王建國看著窗外騎樓下熙熙攘攘、穿著單薄的行人，以及如潮水般的自行車流，壓低聲音對王建軍說：“哥，你看這邊，跟咱們老家那邊真是兩個世界，感覺……活泛多了。”
王建軍“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店內外，手上動作卻不慢，拿起筷子，埋頭開始吃飯。他吃得很快，但動作並不粗魯，保持著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
林國棟一邊吃飯，一邊簡單低聲交代：“到了深圳，過了羅湖橋，就是另一個世界了。那邊規矩不同，說話做事都要更加小心。我們的新身份都記牢了，任何時候都不能出錯。”
“明白，林哥。”王建國點頭。王建軍也停下筷子，看了林國棟一眼，眼神表示了然。
吃完飯，林國棟不再耽擱，起身結賬：“走吧，時間不早了，我們去坐車到深圳，趕在天黑前過羅湖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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