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熱鬨了一天的林家院子終於安靜了下來。
送走了最後一個人,一家之主林老頭紅光滿麵,翹起的嘴角就沒下去過。
來到堆滿東西的八仙桌邊,林老頭翻翻找找,從一堆禮物中,翻出了一根煙鬥。
煙鬥通體黑紅色,打磨的光滑油亮,刷了漆,煙嘴處鑲嵌了白色絲線,一看就不便宜。
往煙鬥裡塞上切的整整齊齊的煙絲。
走到廚房,從灶裡拿著一根燒的通紅的柴火,煙鬥湊近火苗,手抖著點煙。
深深吸了一口,嗆人的氣味從喉嚨吸進肺裡,震天的咳嗽聲響起。
“咳,咳……”林老頭痛苦的捂住胸口,差點被嗆死。
林婆拍著老伴的背“讓你顯擺得瑟,這下好了吧,老大媳婦,快端杯水過來,沒看到你爹快咳死了嗎?”
喝水緩過氣之後,林老頭將煙鬥摁滅,抱怨道“都說這煙葉是有錢人的最愛,我抽著也不好吃,這有錢人胃口咋這麼怪”。
煙葉流行起來也是最近幾年的事,據說是從呂宋那邊傳過來的好東西,人吃過之後精神百倍,能治病去痛。
可他抽著味道怎麼這麼嗆人呢?
林婆子沒好氣的瞪了老頭子一眼“你懂什麼,煙葉是好東西,是你吃法不對,你要慢慢吃,彆那麼急”。
油鹽柴米醬醋鹽,再加一個煙,這已經成為了沈州百姓的八大事,說明煙草真是個好東西。
林老頭將煙鬥遞給老婆子“那你來吃吃,我看你怎麼吃的”。
林婆看到過彆人抽煙的樣子,學著,輕輕吸一口緩緩吐出來,又吸一口吐出來。
林老頭稀奇,她沒被嗆到,迫不及待地問“味道怎麼樣,好不好吃?”
林婆子有點尷尬,她也覺得不太好吃,可遭不住這東西值錢,有錢人喜歡吃。
想到這,她提議道“當家的,你說這有錢人都喜歡吃這個煙草,家裡今年要不要種點這個煙草?”
家裡這麼多人口,靠著幾十畝田地,隻能將將不餓死而已。
好在小兒子爭氣,考上了秀才,以後家裡能免去一個人的丁銀力役。
林老頭正美滋滋的暢想,等兒子考上舉人,家裡就不用交稅了。
聽到老婆子的話,想到了有次進城聽到的消息,要麼,試著種一年煙草?
拿一些地出來種煙草,就算虧了,另外的田地裡還能收一些糧食上來,家裡再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實在不行,憑著秀才兒子的麵子去借點糧也能渡過去。
林老頭若有所思的點點“我看行,聽人說,一畝煙可抵十畝田,等我人問問,能成的話咱家就種一年”。
兩人說著話,負責廚房活計大兒媳婦王氏已將炒好的飯菜端上了桌“爹娘,吃飯了。”
林婆子唉了一聲“我去叫三兒吃飯”。
王氏聞言,不屑的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吃個飯還要娘去請,真把自己當少爺了”。
離的近的林山聽到了,臉色一沉,扯了扯媳婦衣袖,低聲警告“閉嘴”。
這婆娘,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以前說說也就算了,現在小弟已經考上了秀才,家裡都能靠著他風光不少。
這時候不討好就算了,還上趕著得罪人,不是傻就是蠢。
林呈抱著兒子,跟著來到了廚房。
林家的房子在整個南關村屬於頭一份的氣派,三個兒子,每家分到了兩間房不說。
就房子的青磚混土牆和瓦片,就讓村裡其他住窯洞,稻草屋之類的人家羨慕不已。
更彆提,林家還有專用的廚房和特意做的直溜的煙囪。
林家人多,八仙桌上座位是家裡的男人們的,女人帶著小孩坐在長凳上端著碗吃。
因著林呈考上秀才,這幾日林家的夥食改善了不少。
主食是摟水飯,就是瀝乾米湯的雜米飯,一大碗炒雞蛋顏色金黃,一盤炒碎肉,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饞的大家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