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本以為,像是科舉舞弊這種大案,肯定要查好些日子才有結果。
可誰也沒料到,僅僅隻用了兩天,這個案子就結了。
結果讓所有人大跌眼鏡,那二十幾個指控王解元作弊,控訴本場科舉不公的學子,被定了“誣告”的罪名,全部下獄!
官方公告,經核查,所有墨卷、朱卷核對無誤,監考吏員也無異常,學子們所謂的“證據”純屬捏造,是落榜後心生怨恨,故意汙蔑新科舉人。
按照我朝律法,誣告有功名者要反坐其罪。
這些學子不僅會被革去秀才功名,還要麵臨流放或徒刑,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這個結果讓林呈感到不可思議。他是親眼看到王解元跟人換卷子的。
最後怎麼會變成了誣告?
在回鄉前,林呈去找張敬之告彆時,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張敬之隻用兩句話,就解開了林呈心裡的疑惑。
“王文彬爺爺是吏部文選司郎中,四品京官,專管地方官員的考核升遷。”張敬之又道,“且就在放榜後的第一天,他便與知府千金訂婚了。”
林呈渾身一震,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難怪知府對王文彬這麼看重,舞弊的案子查得這麼快,結果這麼荒唐,從頭到尾都是一場交易。
京官的孫子聯姻地方知府,官場上下早已串通一氣,幾個無權無勢的落榜學子,怎麼可能鬥得過這樣的勢力?
所謂的“嚴查”,不過是走個過場,這主考官也在權勢麵前屈服了。
林呈沉默地離開張府,立刻去了官府衙門辦理舉人證明。
拿到蓋著鮮紅官印的文書時,他來到李家商隊落腳處,雇了輛馬車,跟著商隊匆匆踏上了回鄉的路。
南關村,林家,夜。
三房的房裡,張秀兒哄著突然驚醒的小兒子,口裡喃喃自語“也不知道你爹什麼時候回來。”
原先男人在家的時候,覺得他沒什麼用,也沒怎麼幫自己忙。
可男人這一走,離開幾個月,她就明顯覺得,還是男人在家時候好些。
最近家裡烤煙,每個人都很忙,她也被分配了許多活。
看孩子做飯洗衣,空下來還要幫著綁煙葉,八月一整月都是如此,手上起了一個又一個水泡。
前一天晚上把水泡挑破,第二天又起了新水泡,反反複複。
每個人都累掉了一層皮,公婆說沒錢請短工,隻能自家人咬牙苦乾。
要是孩子爹在,他肯定能說服爹娘請短工的。
林老頭脫掉被汗水浸濕的衣服,露出肩膀上兩道鮮紅的印子,有的地方已經滲出了血水。
他取了一塊碎布,沾了藥水往紅印上塗抹。
破皮處傳來的劇烈疼感,讓他忍不住發出嘶嘶嘶的聲音。
林婆子端著一盆熱水進屋,一看到他這樣,放下盆奪過他手裡的布。
責備道“早跟你說了,要用熱水敷過再抹藥,你這樣弄活該受罪。”
她將碎布丟掉,取了厚毛巾,泡過熱水,再敷到老伴的肩膀上。
看到深深的紅痕,露出不忍的神色“你乾不了就少乾點,都幾十歲的人了,還逞什麼能,那麼重的煙葉,你說搬就搬。”
林老頭抽著旱煙解乏“我不乾,都丟給老大老二?你沒看他們這段時間瘦成什麼樣了。”
想到瘦了一大圈的兩個兒子,林婆子不說話了,默默給老頭子擦藥。